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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最后一击

    打鼓关的城门塌了半边。

    周军像开了闸的洪水往里涌。

    城墙垛口上那面北祈的黑底鹰旗被扯下来,扔进护城河里。

    几个周兵踩着瓦砾爬上去。

    把大周龙旗插进砖缝里。

    旗面在晨风里抖了两抖,啪地张开。

    王萧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那团明黄在灰扑扑的城头上亮起来,啧了一声:“成了。”

    他放下望远镜,夹了夹马肚,马小跑着往城门方向去。

    城门口堆着碎石和断木,几个亲兵正在搬,见王萧来了,赶紧让出一条道。

    “殿下!里头清理得差不多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都头汇报。

    王萧翻身下马。

    他穿过那道豁口时。

    城里头还飘着硝烟味儿,混着血腥气。

    墙角蹲着几十号北祈兵,抱着脑袋,刀扔了一地。

    几个周兵端着火枪在边上看着,见王萧过来,啪地站直。

    “殿下!这帮孙子怎么处理?”

    领头的都头踢了一脚离得最近那个俘虏。

    那俘虏哆嗦了一下,没敢动。

    王萧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传令下去,约法三章。”

    “不许动百姓,不许抢东西,不许祸害女人。”

    “凡放下武器的敌军,一律俘虏,给吃给喝。”

    “谁犯了,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韩让找着,别让他死了。”

    那都头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王萧站在城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面还在晨风里抖的龙旗。

    旗角被昨夜的雨水打得有点湿,可那颜色还是鲜亮。

    他收回目光,抬脚往城里走。

    阿依古丽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喊:“主人!敌楼里还有几坛酒!你要不要来一口?”

    “你自个儿留着!”

    王萧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喝多了误事。”

    玛依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姐!他说你误事!”

    “你才误事!”

    俩人在城楼上吵吵起来。

    盛都的门户总算是打开了。

    就在这时候。

    王萧听见城东头还有刀兵响动。

    他拐过一道烧得只剩半面墙的铺子。

    果然看见大周军队把几十号北祈兵围在死胡同里,火枪都端起来了,马上要齐射。

    “停!”

    王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亲兵赶紧传令,前排火枪手把枪口压下去。

    王萧拨开人群,只见人堆后头站着个老将,脸上全是灰,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

    “你就是韩让吧?”

    韩让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王萧一会儿,把断刀扔了,掸了掸甲上的灰。

    “败军之将,不值一提。”

    王萧往前走了一步:“韩将军,降了吧。孤说话算话,不杀你。”

    韩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

    “王萧,老夫这辈子打了四十年仗,你让我晚节不保,跪你一个二十出头的王爷?做梦!”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刀,手腕一翻,刀尖就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噗。”

    血喷了半墙。

    人直挺挺往后倒,砸在碎石堆里,眼睛还瞪着天。

    王萧低头看了片刻,弯腰伸手把他眼皮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厚葬韩将军。”

    “打扫战场。”

    ……

    两天后。

    打鼓关外的开阔地上烟尘滚滚。

    周猛带着西州的兵马到了。

    甲胄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旗号遮了半边天。

    王萧站在城楼上,拿手遮着日头往下看,嘴里啧了一声。

    “这孙子,来得倒是巧。”

    他骑在马上晃悠,扯着嗓子问:“萧哥!怎么着,我没来晚吧?”

    “晚倒是不晚。”

    王萧心里掂量了一番。

    幸好前几日赶着把炮运到,把打鼓关啃下来了。

    不然这边粮食正紧,周猛那几万人马一到。

    光伙食就够他头疼的。

    如今打鼓关一破,北祈海路就算彻底断了。

    前后一夹,盛都就是一座孤城。

    “你留下守关。”

    王萧拍了拍周猛肩膀,“我带人直接去盛都,这最后一击,不能拖。”

    周猛愣了一下:“萧哥你不带上我?”

    “你守关比跟我去有用。”

    王萧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北祈要是有残兵从别处绕过来,

    你在这儿给我兜着。”

    周猛挠了挠头,也不争了。

    王萧带着大军拔营,一路往盛都压过去。

    此战过后,北祈就要从此消失了。

    ……

    五天后,盛都城下。

    王萧骑在马上,马鞭往前一指:“轰!”

    老姚亲自点火。

    “轰!”

    城墙砖石崩碎,碎屑溅了半条街。

    “再轰!”

    第二炮,第三炮。

    盛都那扇号称能扛十年的城门楼子,开始往下掉渣。

    城内早就炸了锅。

    宫人提着包袱乱窜,禁军扔了刀混进人群。

    郑姝燕披头散发坐在寝殿里,听着外头一声接一声的闷雷,脸白得像死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手指头抠着梳妆台,指甲劈了都没觉着疼。

    “打鼓关丢了!韩让死了!连城墙都挡不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

    又一炮,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她猛地站起来,抄起手边的花瓶砸向门口:“跑!谁再跑哀家砍了谁!”

    一个宫女刚跨出门槛,被碎瓷片划破了脸,尖叫着缩回去。

    郑姝燕喘着粗气,回头看见魏骁从外头进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攥住他袖子。

    “魏骁!我们走!现在就走!”

    “外头打进来了,哀家听见了!”

    “哀家不当太后了,哀家跟你走,隐姓埋名!”

    “你带哀家走!现在就出城!哀家包袱都收拾好了!”

    魏骁低头看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娘娘别慌,臣在。”

    郑姝燕连声应着,手忙脚乱从箱笼里翻出几件普通衣裳往身上套

    又把熟睡的小皇帝抱起来,转身搂住魏骁胳膊:“走吧走吧……哀家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

    “出城之后,咱们往东走,找个小镇子住下来,养几匹马、种几亩地,晚上……”

    她仰起脸,眼眶还是红的,却挤出一个笑,“晚上哀家给你做饭,好不好?”

    魏骁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臣陪娘娘一起走。”

    他冲门口两个青鸾卫宫女使了个眼色。

    二女低头跟上。

    郑姝燕搂着包袱跟着魏骁跌跌撞撞往外走,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反正大周要的是这江山,又不是她这个人。

    她从没露过真容,王萧也没见过她。

    只要跑出去,往后就没人认得。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忽然开口:“太后,周军杀进来了!”

    郑姝燕腿一软,差点栽倒:“什么?!”

    魏骁一把扶住她:“娘娘别怕,走侧门!”

    郑姝燕被连拖带拽拐进宫墙夹道。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她已经什么都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