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外围,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暗娼酒馆内。
李管事坐在角落一个昏暗的包厢里,肥胖的脸上满是阴鸷。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油腻的酒盏,眼神不耐烦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
此人正是坊市外围臭名昭著的劫修,名为疤脸。
练气四层修为,手底下沾过不少散修的血。
“李管事,你大老远把我叫到这破地方来,到底有何贵干?我疤脸可是很忙的。”
疤脸灌了一口烈酒,粗着嗓门说道。
“少跟我装蒜。”
李管事冷哼一声,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灵石碰撞声。
“有个肥羊,需要你出手处理一下。”
疤脸眼睛一亮,伸手抓过布袋颠了颠:
“哦?能让李管事亲自出面的肥羊,看来油水不小啊。目标是谁?”
“甲字三十七号灵田的苏晏。”
李管事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前几日苏晏在收租时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
更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是,他安插在多宝楼的眼线汇报,那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泥腿子,竟然在多宝楼一口气花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买走了聚气丹、法器和储物袋!
一百二十块灵石啊!
他这个管事干一年都未必能捞到这么多油水。
一个最底层的灵农,凭什么能有这等机缘?
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在云梦泽深处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苏晏?那个练气二层的小白脸?”
疤脸皱眉。
“杀他容易,但那小子一直缩在坊市阵法保护的范围内,不好动手啊。”
“他服了聚气丹,现在估计已经突破到练气三层了。”
李管事眼神毒辣。
“我已经查过了,这小子这几天都在田里照料那些烂稻根。你先去盯着他,摸清他的作息。等过几日,我会找个由头,带执法队去灵田那边巡查。到时候我把巡逻的空档给你留出来,你速战速决!事成之后,他储物袋里的东西,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五五分。”
疤脸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杀人越货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三成可不够我兄弟们塞牙缝的。”
李管事脸色阴沉变幻,最终咬牙道:
“好!五五就五五!但我警告你,手脚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尾巴!”
……
清晨的甲字三十七号灵田,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苏晏赤着脚站在泥泞的田垄上,手中掐诀,熟练地施展着小云雨诀。
突破到练气三层后,他体内的灵力更加充沛,施展起法术来顺畅无比,不再有之前那种吃力感。
【地气】根性源源不断地从脚下的大地中抽取微薄的灵力,反哺着他的经脉,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嗯?”
就在苏晏准备收功之际,他突然眉头一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修为提升带来的五感强化,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异样。
他转过头,目光扫向灵田边缘的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
直觉告诉他,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停留过。
苏晏意念微动,催动了【辨灵】天赋。
视界瞬间变换,天地间的灵气化作无数彩色的丝线。
在【辨灵】的洞察下,苏晏清晰地看到,在那片杂草丛的根部,残留着一团微弱的,呈现出暗红色的暴躁灵气。
这绝非云梦泽自然环境孕育出的灵气,多半是修炼了杀戮功法的修士,长时间蹲守在此地留下的气息!
“有人在盯我的梢。”
苏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散去天赋,额头上渗出冷汗。
在这坊市外围,被一个陌生的修士盯上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劫修在踩点!
自己平日里深居简出,唯一可能暴露财富的,就是在百草阁的交易和多宝楼的消费。
百草阁财大气粗,不可能觊觎他那点灵石;多宝楼虽然信誉尚可,但难保没有眼线。
“是李管事……”
苏晏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个生着三角眼的胖子。
收租那日结下的梁子,加上自己突然暴富的迹象,足以让那个贪婪的管事生出杀人越货的歹念。
“不能坐以待毙。”
苏晏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他现在突破到了练气三层,又有了玄铁盾防身,但如果面对有备而来的劫修,甚至是李管事的暗中配合,他绝对九死一生。
在这修仙界,底层散修想要活命,除了自身实力,还需要足够硬的靠山。
苏晏没有犹豫,迅速收拾好农具,洗净泥腿,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长衫,大步朝着坊市中心的百草阁走去。
半个时辰后,苏晏再次站在了百草阁的一楼大厅。
此时的大厅里聚集了不少散修,正对着大厅中央的一块巨大告示牌指指点点。
“百草阁这是疯了吧?一阶中品的冰灵草?这玩意儿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种出来的吗?”
“就是啊!这冰灵草娇贵无比,需要极其严苛的极寒环境不说,培育过程中对水属性灵气的微操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枯死。这悬赏挂了三个月了,连个敢揭榜的人都没有。”
“奖励倒是丰厚,五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一部可以修炼到练气后期的功法……啧啧,可惜没命拿啊。”
苏晏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张悬赏榜上,仔细阅读着上面的要求。
极寒环境?
微操灵气?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做不到。
他有【地气】保证持久的灵力输出,有圆满级别的《小云雨诀》控制水汽,更有【辨灵】天赋能够实时监控灵植的生机脉络,做到绝对入微的调理。
只要接下这个悬赏,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与百草阁绑定利益。
李管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动一个正在为百草阁培育重要灵植的人!
在周围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苏晏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那张悬赏榜。
“这活儿,我接了。”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苏晏。
接了悬赏若是完不成,百草阁的怒火可不是一个底层散修能承受的。
片刻后,苏晏拿着悬赏榜,在侍者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三楼的静室。
沐清寒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坐在案台后,看着走进来的苏晏,那双清幽的眸子里露出错愕,随后眉头蹙起。
“苏道友,你可知这冰灵草培育难度有多高?你虽然能种出变异的血丝灵稻,但那多半是机缘巧合。冰灵草不同,它需要极其深厚的灵植造诣。你若接了榜却毁了种子,就算是你有我百草阁的贵宾木牌,我也保不住你。”
沐清寒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沐主事,晚辈既然敢揭榜,自然有几分把握。晚辈只需主事提供冰灵草的种子,以及培育所需的极寒阵盘。半月之内,若不能培育出合格的冰灵草,晚辈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苏晏抱拳说道。
沐清寒凝视了苏晏良久。
“好。”
沐清寒突然展颜一笑,犹如冰雪初融。
“我便信你一次。若是你真能种出冰灵草,你便是百草阁的座上宾。这坊市之内,我保你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