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包码在案角，油纸封口，边角压得服帖。
苏晏坐在窗边，将第二副配方的使用说明折好压入包内，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合适。
窗外斜光落进来，照在阵基石侧面，将那道细浅的补缝映出。
他收回视线，将两包药材并排放好，收进储物袋。
事情推进顺畅。
宋老未对配方挑出大毛病，仅青苔露一味减去两成，其余无碍。
百草阁折价区的赤木藤也捡了三捆，成本压下许多。
两副材料包若能卖出，净利微薄，胜在稳当，且不必暴露底牌。
他盘算账目。
扩充三阵联动规模，阵基石与赤铜精线需六七十块灵石，手头存余一百五十块，去掉日常修炼与灵田维护，可动用者不足百块。
靠卖药浴材料包填补缺口，耗时太长，需两三个月。
需另辟蹊径。
苏晏拿过林晚秋留下的手札，翻到昨夜看过的末页，继续往后读。
手札里字迹分两种，一种工整，一种潦草，由两人交替记录。
工整者多为药理条目，潦草者夹杂感悟与随手标注，时有涂抹。
他以【辨灵】探查字迹间的灵力残留，工整字迹的灵力痕迹更深，年份更久，为林晚秋师尊所留，潦草者为林晚秋后来补录。
他翻过几页药浴配方，在一处停住。
此页记录灵草保存之法，详述几味娇贵灵草离土后如何延缓药性流失。
记录细碎，盛放容器的材质皆有标注，何种材质加速药性挥发，何种延缓两成，写得一板一眼。
苏晏看罢，思索片刻。
坊市散修买药材，多图便宜，买回后存放不当，药性折损大半，炼出之物效果差。
若将药材配好，附上保存方法，买家照做，效果优于散买。
此为信息差。
他将此页折起标记，继续往后翻。
手札后半段杂学居多，有几页记录低阶符箓在特殊灵草汁液浸泡后符纹稳定性的变化，字迹潦草，为林晚秋的笔记，并未写完，后面空着大半页。
苏晏停于此处，以【辨灵】感知纸面残留的灵力波动。
符纸浸过汁液后，灵力附着力生变，具体方向取决于汁液属性。
若为木系灵草汁液，符纸的木系亲和度提升，画木系符箓时灵力导流顺滑，出符率理论上能提高一两成。
此路林晚秋未走完，方向无误。
他合上手札，放回原处，未再推演。
此为林晚秋的探索，他看过，不直接拿来用。
待林晚秋走到这一步，他再提点一句，比直接告知稳妥。
苏晏起身，去后院看灵田。
冰灵草迎着晨光，叶片泛出蓝光，根茎处灵气流动肉眼可见，稳健绵长。
他蹲下身，以【辨灵】探查根系状态，灵力渗透均匀，无淤积迹象。
木系灵草的陶盆置于灵田边缘，双叶舒展，根茎绿意壮实，较昨日加深一分。
他以引灵锄引入极细的木系地气，量较昨日微减。
地气过量易催生杂质，他这几日压低用量，宁可慢些，不留隐患。
地气渗入，根茎内绿意微颤，随之平稳。
“再过一日，就能移出陶盆了。“他低语，直起身，拍去手上浮土。
院落安静，偶有坊市方向传来几声嘈杂，随即平息。
血祭结束后坊市秩序恢复大半，街面上行人不及往日，各家铺子开门的时辰推迟。
苏晏回到屋内，于案边坐定，取出一块废弃阵基石，拿起灵纹笔。
昨日推演结果明了。
聚灵阵阵眼若向灵田一侧偏移，灵力向灵田方向的倾斜量增加两成，背向一侧覆盖相应削弱，总量不变，分布方向改变。
今日他再推一步：若同时调整两块阵基石的阵眼偏移方向，使其呈对向倾斜，中间区域的灵力叠加量能否提升，还是会因方向对冲产生干扰。
他以【辨灵】沉入识海，在脑海中模拟两道灵力流向。
第一道，从左侧阵基石出发，阵眼向右偏移三分，灵力主流向右倾斜，至灵田中央区域时强度约为标准值的一点二倍。
第二道，从右侧阵基石出发，阵眼向左偏移三分，灵力主流向左倾斜，同汇入灵田中央区域。
两道灵力在中央相遇。
他屏息，细细感知识海中模拟的灵力流动。
相遇处未生对冲干扰，因两道灵力方向相向、性质相同，在中央区域形成短暂的聚压效果，灵力密度较单阵眼偏移时高出三成。
聚压效果持续时间短，灵力随即向四周扩散，边缘区域的覆盖比单阵眼偏移时更薄。
苏晏睁眼，将结果记在废弃阵基石边角处。
对向偏移适合需中央高密度灵气供给的场景，如单株珍稀灵植的定向催育，不适合整体灵田的均匀覆盖。
若要兼顾均匀覆盖与定向强化，需在中央区域单独加设一块辅助阵基石，作分流缓冲节点。
扩充三阵联动规模时，阵基石数量非九块，应为十一块。
多出两块的成本，折算约十块下品灵石。
他将数字记在旁边，搁下灵纹笔。
【阵法工匠Lv.1（19/250）】
识海光幕亮起，经验值跳动六格。
苏晏看过数字，将废弃阵基石收起。
推演消耗心神，他觉识海发酸，为过度使用之兆。
他闭目静息，以《青木长生诀》运转一小周天，木系灵力顺经脉流动，识海发酸之感消散。
练气四层的灵力总量较血祭前充盈，《青木长生诀》与【地气】根性形成的闭环效果稳定，每次修炼后灵力回笼的速度比从前快近两成。
他睁眼，望向窗外。
斜光偏移，日头升高。
苏晏估算时辰，起身整理案面，将药材包收妥，灵纹笔归位，废弃阵基石叠放角落。
今日还有一事要做。
他取出千幻面，贴于面庞，内敛气息，化作寻常练气期散修模样，推开院门出去。
坊市东侧有一家杂货铺，专收各类低价灵材，兼做倒买倒卖，掌柜为练气二层老修士，在坊市熬了几十年，消息灵通。
苏晏上次路过，见铺子门口挂着一捆品相不佳的赤木藤，价格极低，比百草阁折价区便宜三成。
他今日前来，意在摸清此铺的进货渠道。
若绕开百草阁，直接从散修手里低价收入药材，配成材料包售出，利润空间能再压低一层成本。
铺子门口挂着旧木牌，写着“杂货“二字，笔画潦草，漆面脱落大半。
苏晏推门进去，内里光线昏暗，货架上堆着各色杂物，灵材与凡物混放，毫无秩序。
掌柜须发花白，靠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睁眼，打量苏晏一圈，又合上眼。
“看货自便，要买喊我。“
苏晏在货架间踱步，以【辨灵】逐一探查。
货架上的灵材品质参差，多为散修从野外采回急于变现之物，品相不佳，偶有几味药性尚存者，堆在角落，无人问津。
他从一堆皱缩的水芹草里挑出三把品质尚可者，又从另一处翻出两块晒干的黄精，放至柜台。
掌柜睁眼，看后报出一个价。
比百草阁折价区低四成。
苏晏付过灵石，将药材收入储物袋，随口问：
“掌柜，这些灵材从何处进？“
掌柜打量他一眼，慢悠悠道：
“散修送来的，卖不出的货，我给底价收着，总比烂掉强。“
“若我有货要出，也能送来？“
“能。“
掌柜重新靠回去，
“品质太差的不收，定价我说了算。“
苏晏点头，未再多言，转身出门。
走出几步，他重新核算账目。
若以此杂货铺为补充渠道，低价收入品质尚可的散修灵材，配成药浴材料包，再以合理价格售出，成本比单靠百草阁折价区能再压低两三成。
此路存隐患：灵材来源不定，品质参差，每次需以【辨灵】逐一筛查，耗费心神，数量难以保证。
稳妥之法为两渠道并行，百草阁折价区保底，杂货铺作补充，遇品质合适者即收，不强求数量。
他定下思路，迈步往回走。
坊市街面人流稀疏，偶有散修低头赶路，神色匆匆。
血祭阴影未散，人心浮动。
苏晏经过一处空地，见几个练气初期散修围聚低语，听见“玄阴谷“三字，随即压低声音。
他未停步，继续前行。
玄阴谷之事他心中有数，血祭折损一批棋子，未伤筋骨，再来只待时日。
他现下能做者，是在下次风波来临前，将手头之事逐一理清。
阵法扩充，灵石补缺，修为稳固。
按部就班，不急，亦不停。
他推开甲字三十九号院门，院落安静，冰灵草的蓝光在日光下变淡，根茎处灵气流动依然稳健。
苏晏在院门边驻足，望着那片灵田，盘算今日之事。
药材包备好，渠道摸清，阵眼偏移推演得出新论，阵基石数量需从九块调整为十一块。
今日之账，算得过去。
他转身进屋，取出灵纹笔，在一张空白符纸上勾勒阵基石布局新方案，标注两块辅助阵基石的位置与偏移角度，压在案角，待明日细推。
窗外日头偏西，光线变暖，落在阵基石侧面那道细浅的补缝上，照得平整，无半点裂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