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没想到,宣和帝赐给各国使臣的礼物,竟然是使臣们送来的贡品。

    只是将每个国家送来的礼物调换了一下,比如,将安南与暹罗送来的贡品调换,分别赐下。

    其余国家也是一样。

    御座之上,宣和帝眼含笑意,扫过殿下使臣们变幻的脸色,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各国送来的贡品都是绝世珍宝,稀世罕见,朕也不好全都收着,便赐给你们,望尔等好生珍惜,莫要辜负朕的心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

    使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

    他们送来的贡品,说得好听是稀世珍宝,实际上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只能看不能用。

    比如他们送来的各种动物,不好杀了吃肉,养着还浪费粮食。

    可以前,他们就是用这些廉价的东西,从大庆换回了金银财宝、大量布匹,还有盐巴茶叶瓷器等能换粮食的宝贝。

    可现在,他们送来的东西,转了一圈后,又被他们带了回去。

    安南使臣阮文成捧着那对银碗,手都在发抖。

    那银碗是暹罗送的,碗底还有暹罗的印记,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暹罗使臣颂帕抱着一匹云锦和一对象牙,脸色比阮文成还难看。

    那云锦薄得像纸,象牙只有一尺来长,一看就是次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北狄使臣也傻眼了。

    他送来的汗血宝马,被赐给了高丽使臣。

    高丽使臣送来的白凤凰,被赐给了西域使臣。

    西域使臣送来的琉璃盏,被赐给了柔然使臣。

    柔然使臣送来的金帐,被赐给了东瀛使臣。

    东瀛使臣送来的青铜佛像,被赐给了南诏使臣。

    一圈轮下来,每个人手里拿着的都是别人送来的东西,谁也没占便宜,谁也没吃亏。

    使臣们想要抗议,可张了张嘴,谁也没敢先开口。

    他们上贡的时候,可是说了这些都是稀世珍宝。

    若是抗议,那不是明摆着说,我就是拿着破烂来换好处的吗?

    大庆皇帝又不傻,惹恼了他,他们这些使臣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

    他们等了这么多天,还以为这次也能带回丰厚的赏赐,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出的主意。

    “缺德玩意儿”兴致勃勃地欣赏使臣们变脸,心情极为舒畅。

    一个个都想来大庆薅羊毛,这回把他们的面皮打得啪啪响。

    还要让他们不敢说什么。

    宣和帝的目光扫过殿中,看着某个探头探脑的人,嘴角笑意更深。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福全,送客。”

    福全应了一声,笑眯眯地走上前,朝使臣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使臣离家已久,该回去了,请吧。”

    使臣们如丧考妣,抱着各自的“珍品”,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大殿。

    鸿胪寺,驿馆。

    拓跋衍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地看着院子里拴着的白鹿。

    那白鹿是他送来的贡品,如今又被赐了回来。

    白鹿在院子里悠闲地吃着草,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

    “大庆欺人太甚!”

    乌瑶公主坐在桌边,握着拳头,恨不得叫人将那头白鹿给烤了。

    她咬了咬牙,眼中乌光微微闪烁:“三哥,我们不能再等了。大庆皇帝不愿收我入宫,又明显不想让太子联姻,安王那边也在催促,我们还是应了他吧。”

    拓跋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确定安王靠得住?”

    “他想要皇位,我们想要大庆的城池。”

    乌瑶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各取所需而已。再说了,他若登基,欠我们的十个城池,他敢不给吗?”

    拓跋衍沉默了片刻。

    安王之前与他们通信,说只要乌桓助他登基,他愿意割让十个城池给乌桓。

    单于心动了,但还想吊一吊安王的胃口,所以派乌瑶公主来和亲,明面上打着嫁给皇帝或太子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坐地起价。

    可如今大庆皇帝把其他使臣都打发了,唯独对他们态度暧昧,显然是不想与他们联姻。

    再拖下去,只会让大庆更加防备。

    拓跋衍看着乌瑶公主,目光幽深。

    乌瑶公主的眼中乌光流转,像是在蛊惑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乌瑶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早就看上了安王世子。

    不是因为安王世子有多出色,而是因为安王世子是个极好的棋子。

    安王野心勃勃,却行事谨慎,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她把安王世子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安王就算不想反,也得反。

    而她,正好可以借安王的手,搅乱大庆的朝局,从中渔利。

    至于那个安王世子……

    乌瑶公主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冷。

    不过是个蠢货罢了。

    ……

    三日后,乌瑶公主放出话来,说看中了安王世子,请求宣和帝赐婚。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安王世子?

    那可是安王的嫡长子,一直跟他在封地上,精心教养,说是安王的心头肉也不为过!

    宣和帝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他正头疼不知该怎么安排乌瑶公主,没想到她自己挑了安王世子。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安王一直不安分,他早就想找个借口敲打敲打他。

    如今乌瑶公主主动要求嫁给安王世子,他正好顺水推舟,既成全了乌瑶公主的姻缘,又把安王世子留在京城当质子,一举两得。

    “好!”

    宣和帝当即拍板,“朕亲自为他们赐婚!”

    安王得知消息时,差点没当场吐血。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乌瑶公主竟然看上了他的嫡长子!

    原本他是打算让庶子联姻的。

    可圣旨已下,他若抗旨,就是公然与宣和帝作对,到时候别说夺嫡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安王表面上诚惶诚恐地谢恩,背地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应下。

    而安王世子本人,更是欲哭无泪。

    他早就听闻乌瑶公主手段狠辣、行事诡谲,京城里的贵女们提起她都避之不及。

    如今倒好,他被父王亲手推入了火坑。

    可他能怎么办?

    抗旨不遵?

    他还没那个胆子。

    于是,在宣和帝的亲自赐婚下,安王世子与乌瑶公主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到定远侯府时,谢明月正在喝一碗绿豆汤。

    七月的暑气逼人,这碗绿豆汤是红绡特意熬的,加了冰糖和薄荷,喝下去清凉解暑。

    她听完红绡的禀报,放下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