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谢明月的承诺,何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

    一旁的二夫人、三夫人安静坐着,姿态拘谨。

    她们平日里极少接触朝堂重臣,何况何大将军这等人物。

    两人坐在一侧,连说话都小心翼翼,不敢随意插话,只偶尔端起茶杯掩饰局促。

    众人又闲谈了片刻,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何大将军便站起身,抱拳道:“老夫人,末将还要进宫面圣谢恩,实在不好多待。待日后回京,再来府上探望。”

    安乐郡主连忙起身挽留:“怎地这么快就要走?老身已经吩咐厨下备了酒菜,怎么也要用过午膳再走啊。”

    何夫人也赶紧解释:“实在是对不住,将军还有几家同僚要去看望,交代一下边关的事宜。若不然,定要厚颜叨扰府上一番的。”

    见实在留不住人,安乐郡主这才作罢,亲自送两人往外走。

    临出门时,何夫人停下脚步,殷切地看着谢明月:“明月,你何时能到将军府来?”

    事关孙儿,她自然是巴不得谢明月马上就跟她回去。

    可又想着到底要按照谢明月的意愿来,不敢强自替她决定。

    好在谢明月也没有拿乔,当下便道:“等太阳落山,我便过去。不过舅母可以先备好七盏油灯,再准备一件云哥儿经常穿的衣服,另备一只五年以上的大公鸡便可。”

    何夫人听罢,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犹豫了一番,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不用准备黑狗血、朱砂什么的吗?”

    谢明月失笑,摇了摇头:“不必那么麻烦,舅母回去只准备这些即可。”

    何夫人这才放心,充满希望地跟着何大将军一起走了。

    侯府众人一路将两人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何府马车驶出巷子,正欲转身回府,就见又一辆马车从巷子口缓缓拐了进来。

    那马车看着不起眼,经过侯府门前时,车帘忽然被一只纤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

    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看到门口站着这么多人,羞涩地朝众人笑了笑,随即便放下了车帘。

    众人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哪家的女眷路过,各自回了府。

    唯有谢明月在踏进大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马车并未走远,而是稳稳地停在了隔壁永宁伯府的门前。

    车帘掀开,那女子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孤伶伶地下了马车,背影在高高的伯府门楣下,显得有些单薄。

    谢明月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回到听雪堂,众人重新落座,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安乐郡主看着她:“你方才答应何夫人去看云哥儿,心里有数了?”

    谢明月放下茶盏:“有些眉目。等去了才知道。”

    她没有多说,安乐郡主也没有追问。

    二夫人跟三夫人见没什么事,便各自回去了。

    两人如今分管着侯府各项事宜,平日也忙得很,尤其是上午,根本不得闲。

    午膳谢明月是在听雪堂用的,只有祖孙两人,倒也温馨。

    饭后陪祖母略坐了会儿。

    谢明月有心想问问祖母对于大人是个什么想法,但看了看祖母的面相后,她又将话憋了回去。

    罢了,祖母一生郁郁不得欢,晚年便顺着她的心意来,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就是她偶尔上朝时,面对于大人悠远孤寂的眼神,不知怎地就有些同情他。

    回到明月轩,谢明月净了手,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准备画符,为晚上去何府做准备。

    笔尖刚刚沾上朱砂,便见红绡与银屏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姜氏。

    谢明月停下笔,将符笔搁在笔架上,抬眸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姜氏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文书。

    她眼中含着泪,面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上前一步,重重跪了下去。

    “多谢郡主出手相助!虽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民妇终于自由了。”

    谢明月示意红绡扶她起来,目光落在那张义绝书上,又看向银屏,轻声问:“怎么回事?”

    银屏压低了声音,将公堂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原来,顺天府尹接了义绝书,传唤了卢举人。

    当时卢举人跟吴氏两人被人绑着游街,衙役赶去时,两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差点认不出是谁。

    可即便如此,卢举人到了公堂,依旧死咬着不肯松口,说他母亲年迈,小妹年幼,若是义绝,老母无人侍奉。

    卢母更是跪在公堂上哭得昏天黑地,惹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纷纷指责姜氏,说她狠心毒肠、不守妇道。

    府尹大人被两边说辞拉扯,一时间犹豫不决,迟迟落不下决断。

    银屏没说的是,当时不光围观的百姓骂姜氏,卢举人跟卢母二人骂得更狠,说她怀着身孕还要义绝,肚子里肯定不是他们卢家的种。

    这些污糟话太过伤人,银屏不愿再戳姜氏伤疤,干脆闭口不提。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要不是姑娘护着,我今日恐怕连公堂都走不下来……”

    姜氏泪流满面,转身朝银屏深深一拜。

    银屏连忙将她扶起,轻声道:“姜娘子不必客气,这是我家小姐吩咐的,你要谢,就谢我家小姐吧。”

    谢明月眸光一沉:“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在公堂上动手?”

    红绡冷哼一生,插话道:“小姐,您是不知道那卢婆子有多可恨,竟然扑上来要打姜娘子,她怀着身孕,哪里躲得开,幸好银屏姐姐身手好,及时拦住了她。”

    她说得简单,但谢明月能想象到当时有多凶险,心底泛起一阵憋闷。

    这世道,对女子便是如此苛责。

    整件事错全在卢举人与吴氏叔嫂通奸,谋害亲夫,又贪图姜氏的嫁妆,欲要谋害她腹中胎儿。

    可姜氏想要挣脱苦海,主动讨要义绝,反倒要受尽唾骂指责。

    世人习惯性束缚女子,但凡跳出既定规矩,便要被扣上各种难听的罪名。

    “后来呢?义绝书怎么又拿到了?”

    谢明月压下心头郁气,继续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