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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继续往下挖

    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咧着没牙的嘴冲她笑。

    她也笑了,眼睛里却很冷。

    当晚,裴铮传回第二封密信。

    浣衣局那个婆子把带有纸条的脏衣服送出宫后,接手的是西直门外一家棉布铺的伙计,那伙计拿了衣服转手送去的地方,是一家绸缎庄。

    绸缎庄的名字,叫“瑞锦号”。

    瑞锦号的东家姓万。

    万宝斋。

    顾夕瑶看着密信上这三个字,指尖冰凉。

    万宝斋在贪狼案中被查封过一批铺面,但京中的分号太多,有几家换了招牌继续经营。

    瑞锦号就是其中之一。

    冯氏的暗语纸条,沿着这条线,最终流向了万宝斋的残余网络。

    西域的根,比她想的扎得更深。

    她提笔,给裴铮回了四个字。

    继续往下挖。

    次日午后,赵婉儿来坤宁宫请安。

    她穿了那件石榴红大袖衫,戴着新赐的东珠头面,十八颗东珠在发间晃得人眼睛疼。

    进殿时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既不像来请安的,也不像来示威的,恰好卡在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又浑身不舒服的分寸上。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婉儿屈膝福了一福,幅度刚到规矩线。

    “起来吧。”顾夕瑶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茶,“路上累不累?承乾宫到坤宁宫不近。”

    “多谢娘娘关心,不累。”赵婉儿直起身,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承霁的摇篮上。

    “皇长子长得真好,臣妾还没来得及给小殿下请安呢。”

    宋时瑶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摇篮前面。

    “承霁刚睡下,改日吧。”顾夕瑶端起茶盏,“坐。”

    赵婉儿落座,翠儿和冯氏分列两侧站着。

    顾夕瑶的目光从冯氏身上掠过,不着痕迹。

    冯氏低着头,手在袖中交叠,规规矩矩的样子。

    “婉妃有了身孕,本宫该多关照才是。”顾夕瑶放下茶盏,“正好太医院的薛女医在偏殿候着,本宫让她给你诊个脉,也好安心。”

    赵婉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压了下去。

    “臣妾有周太医照料,不敢劳烦薛女医。”

    “周太医忙得很,太医院的事情多,哪能天天守着你一个人。”顾夕瑶笑了笑,“薛灵筠是本宫怀承霁时一直诊脉的人,手艺没得说,你不会是信不过本宫吧?”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赵婉儿要是拒绝,就等于说,皇后你想害我的孩子。

    这话传出去,就是以下犯上。

    “臣妾不敢。”赵婉儿笑了一下,“那就有劳薛女医了。”

    薛灵筠从偏殿出来,给赵婉儿行礼后搭上脉。

    一盏茶的工夫,殿内无人说话。

    顾夕瑶端着茶慢慢喝,目光微垂。

    薛灵筠搭脉的手指稳得很,但在触到右关位时,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赵婉儿没注意到。

    冯氏注意到了。

    薛灵筠松开手,起身行礼。

    “回皇后娘娘,婉妃娘娘脉象平稳,胎息安和,只是近日有些虚热,臣女开一副清热安胎的方子,隔日服用即可。”

    “有劳了。”顾夕瑶点头。

    赵婉儿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她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娘娘。”

    “嗯?”

    “臣妾听说承乾宫以前是先朝温贵妃的寝殿,温贵妃当年掌过一阵子宫务,不知道承乾宫里还有没有留下什么旧例可循?”

    殿里一下子静了。

    掌宫务。

    她在试探。

    宋时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顾夕瑶看着赵婉儿,眼神平静。

    “温贵妃的旧例本宫不太清楚。”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本宫记得一件事。”

    “什么?”

    “温贵妃因争宠被先帝厌弃,最后死在冷宫里。”

    赵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旧例嘛。”顾夕瑶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热气,“婉妃想循的话,本宫不拦着。”

    赵婉儿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坤宁宫。

    殿门关上的瞬间,顾夕瑶放下茶盏。

    笑意从脸上褪干净了。

    “薛灵筠。”

    薛灵筠快步上前。

    “右关的脉象,比芷衣上次记录的更弦了。”薛灵筠的声音极低,“她加大了月隐子的用量。”

    “为什么?”

    “因为她的肚子快要藏不住月份了。”薛灵筠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月隐子能压制胎儿发育速度,让显怀的时间延后,但药量越大,副作用越猛,照这个量吃下去,最迟三个月,不是胎儿出问题,就是她自己出问题。”

    顾夕瑶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不知道这药的后果?”

    “多半知道。”薛灵筠的语气很复杂,“但她没有选择,月份一旦对不上,她就是死路一条。”

    “一个女人,用自己的命去赌一场赢不了的棋。”顾夕瑶喃喃道,指甲划过桌面。

    她想起赵婉儿刚才在殿门口回头时的那个表情,眼底有野心,有不甘,但深处还有一层东西,

    恐惧。

    赵婉儿也怕。

    怕棋局崩盘,怕自己的肚子藏不住秘密,怕定北侯的野心把她碾成齑粉。

    但这不能让顾夕瑶心软。

    承霁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一块虎头布偶,睡得很沉。

    顾夕瑶看了儿子一眼,收回目光。

    “有两件事。”

    “娘娘请说。”

    “第一,你拟一份月隐子的完整药理报告,包括药性,副作用,在脉象中的具体表现,以及大梁境内有没有可能获取这味药。”

    “这个臣女已经在准备了。”

    “第二。”顾夕瑶的声音冷下来,“沈芷衣今天能拿到药渣吗?”

    “芷衣下午以送安胎方的名义回了承乾宫,会想办法接触赵婉儿的汤药。”

    “告诉她,小心冯氏。”

    “是。”

    薛灵筠退下后,宋时瑶进来。

    “娘娘,裴铮急信。”

    顾夕瑶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瑞锦号背后真正的东家,不姓万。

    姓钱。

    钱塘。

    定北侯的幕僚,西域降将出身的钱塘,在京城开了一家绸缎庄,接着万宝斋的壳子,养着一张从宫里通到西域的暗网。

    顾夕瑶把信纸攥在手里。

    收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当晚,承乾宫。

    赵婉儿坐在铜镜前卸头面,手指在拆东珠步摇时停住了。

    “冯嬷嬷。”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