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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最后的真相

    他可以是任何一个嬷嬷,任何一个老宫女。

    上一世,她临终床边那个断指嬷嬷,就是陈伯衡本人。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

    “张福还说了什么?”

    “他说师父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三个月前,通过死信箱传了一句话:棋快下完了,你是最后一步。”

    三个月前。

    正好是赵婉儿入宫前后。

    所有的时间线都卡得严丝合缝,陈伯衡利用赵家的野心把赵婉儿推进宫,利用张福把林翌推进偏殿,同时在炭火里下慢性毒药,他的棋局不是一步两步,是一整盘,从二十多年前凉州灭门那天就开始了。

    “宋时瑶。”

    “属下在。”

    “名单上标三角的五个人,就是待命状态的那五个,给我查他们现在在宫中什么位置,做什么差事,跟谁走得近。”

    “是。”

    “还有沈芷衣。”

    宋时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她知道我在查她,只盯着,看她每天跟谁说话,去哪里,有没有异常。”

    “娘娘觉得沈芷衣……”

    “我不觉得什么。”顾夕瑶打断她,“名单上写的是此人未动,是没动,不是没问题,我需要确认她到底是没被策反,还是藏得太深。”

    宋时瑶走了。

    顾夕瑶坐在书房里,把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永安九年,凉州韩氏灭门,那一年先帝在位,林翌还没出生,皇甫轩也才几岁,一个凉州的家族被灭门,十七口男丁阉割入宫。

    什么样的罪名,需要把一族男丁全部阉割?

    这不是普通的获罪抄家,这是羞辱,是要让一个家族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恨。

    下这道令的人,和韩家之间,一定有不可调和的深仇。

    傍晚,裴铮的密信到了。

    大理寺旧档中,永安九年凉州的案卷大部分完好,但涉及韩姓的只有一份,编号被人为涂改过,卷宗最后三页缺失。

    裴铮把残存的内容抄了下来。

    案由写的是“韩氏通敌叛国案”。

    主审官的名字,顾夕瑶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主审官:时任西北监军太监,陈伯衡。

    她把密信放下,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

    陈伯衡亲自审的韩家案子。

    韩家因通敌被灭门,经手人是陈伯衡。

    而陈伯衡本人就是韩家人。

    他审判了自己的家族?还是他当时已经改名换姓不再是韩家人?又或者……

    这个案子本身就是冤案,陈伯衡是被迫参与的刽子手,然后用余生来复仇?

    答案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缺失的那三页卷宗里,一定写着关键信息,谁下的令灭韩家满门,以及真正的罪证是什么。

    顾夕瑶提笔给裴铮回信,只写了一行字。

    “那三页,活要见纸,死要见灰。”

    信封好后,她又想起一件事,重新拆开,在下面加了一句。

    “查永安九年西北监军太监的任命文书,看陈伯衡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官方记录里的。”

    如果陈伯衡是韩家人入宫后改的名,那他在永安九年之前应该有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才是打开这盘棋的钥匙。

    入夜,乾清宫又来了人,这次不是林翌本人,是新换的随侍太监,送来一封林翌的亲笔信。

    信很短。

    “朕已调禁军两千加强宫城巡防,你那边可有进展。”

    末尾加了一句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写的话。

    “承霁可好。”

    顾夕瑶把信看完,提笔回了四个字。

    “承霁安好。”

    至于进展,一个字没提。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名单上“此人未动”的沈芷衣,是顾夕瑶的人,但在她确认沈芷衣到底是敌是友之前,任何关于名单的信息都不能外泄。

    包括对林翌。

    她把回信交给来人,关上门。

    夜深了,坤宁宫里只有更漏的声音。

    顾夕瑶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铜牌,闭着眼睛。

    凉州韩氏,灭门,阉割,入宫。

    一个太监用二十多年布下的复仇棋局,棋子遍布宫廷内外,从先帝朝一直下到当今天子。

    他要的不是林翌的命。

    或者说,不只是林翌的命。

    他要的是整个皇室为韩家偿命。

    而她顾夕瑶,重生归来,挡在了这盘棋的正中央。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值夜的宫女在换班。

    顾夕瑶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把铜牌压在枕头下面。

    明天,林茂山的回信应该就到了。

    那封信里,会有凉州韩家村最后的真相。

    林茂山的信比预想的早了半天。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信封外面的火漆还带着马汗的味道。

    顾夕瑶拆开信的时候手很稳,但看完第一段,指尖就不稳了。

    林茂山查到了。

    凉州韩家村,永安九年之前,确实有一户韩姓大族。

    不是普通的耕读之家。韩家祖上是前朝旧臣,入本朝后弃官经商,几代下来在凉州积攒了大量田产和商铺,是当地首屈一指的望族。

    韩家有两个孩子被记录在案,长女韩素娘,幼子韩素卿。

    韩素卿,六岁被强征净身送入宫中,入宫后改名陈伯衡。

    林茂山写到这里,笔锋忽然一转。

    “夕瑶,下面的事,义父查到的时候,手都在抖。”

    永安九年,韩家的罪名是通敌叛国,但凉州当地的老人说,韩家根本没有通敌,他们是被栽赃的。

    栽赃韩家的人,是当时的西北总兵。

    韩家有一笔祖传的玉矿,藏在贺兰山北麓,矿脉极富,世代秘密开采,只在族内流通。

    西北总兵觊觎玉矿,先是要求韩家“献矿报国”,韩家拒绝。

    总兵便伪造了韩家与西域通商的书信,以通敌罪上报朝廷。

    先帝当时正为西域边患焦头烂额,接到奏报后震怒,下旨严惩,将韩家男丁阉割入宫,女眷发配教坊。

    抄家灭门的执行人,就是那个西北总兵。

    他拿到了玉矿,从此势力膨胀,十年之间从总兵升为侯爵,成为西北最大的军阀。

    林茂山在信的末尾写了那个人的名字。

    顾夕瑶看到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西北总兵,后来的定北侯,赵锐。

    赵锐。

    赵婉儿的父亲。

    被她和林翌联手扳倒的那个定北侯赵锐,是灭了韩家满门的刽子手。

    陈伯衡恨的不是皇室。

    他恨的是赵锐。

    但赵锐是先帝封的侯,先帝是下旨灭韩家的人,林翌是先帝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