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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有消息了

    “他不知道?”

    “他说许崇文只告诉他,这东西吃了能让小孩听话。”林翌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只有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那些话呢?教承霁说的那些话。”

    “也是许崇文交代的,逐字逐句写在纸上,让他以讲史论的名义说给承霁听,一共三十七句,每天说两到三句,配合药效,在孩子最混沌的时候灌进去。”

    三十七句。

    半个月,三十七句。

    每一句都是“你母后不好”。

    顾夕瑶低头看着怀里烧得迷糊的承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张脸烧得滚烫,嘴唇干裂,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周朗呢?”

    “张首辅的人天亮前去了他府上,人在,没跑。”

    “不会跑的。”顾夕瑶声音很轻,“他给崔衍透题的事如果坐实,全家流放,他比谁都清楚,跑了更没活路。”

    林翌蹲下来,和她平视。

    “夕瑶,承霁会好的,院正说了,寂照散服用不超过一个月,戒断后不留后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在想,”顾夕瑶打断他,眼睛盯着承霁的脸,“许崇文花了十五天就让我儿子恨我,上辈子那些人花了十年,效果一模一样。”

    林翌没说话。

    他不知道顾夕瑶的上辈子,但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被戳中旧伤的痛。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顾夕瑶的手很凉,指尖发白。

    “善和寺那边有消息了。”林翌换了话头,“昨晚孙杂役进了善和寺后院,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我的人截了,包袱里是三套便装和一份通关文牒。”

    顾夕瑶的手指动了一下。

    “通关文牒上的名字?”

    “周宁。”

    许崇文的化名。

    “他要跑。”

    “来不及了。”林翌说,“天亮之前,草帽胡同和善和寺同时动手,阿诚带队。”

    顾夕瑶看着他。

    林翌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那种平静底下是什么。

    “活的。”顾夕瑶说。

    “我知道。”

    承霁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母后”,又没了声音。

    顾夕瑶低下头,把被子掖好。

    窗外天光渐亮,檐下的麻雀开始叫了。

    林翌站起来,走到门口。

    “阿诚那边一有消息,我立刻让人来报,你先换身衣服。”

    他看了一眼她肩头承霁吐过的痕迹,嘴唇抿了一下,转身走了。

    巳时,阿诚的人回来了。

    草帽胡同的宅子里搜出了大量书信、药方底稿和一份完整的门生联络名册。

    善和寺的密室里找到了十七箱封存的内侍省旧档,包括“寂照散”的原方。

    住持了尘当场拿下。

    但许崇文不在。

    草帽胡同是空的,善和寺也是空的。

    宅子里的灶台还有余温,茶杯里的水没凉透。

    人刚走,最多提前了一个时辰。

    阿诚单膝跪在殿外,声音沉重。

    “属下查过,凌晨寅时三刻,城西安定门放出去一辆药材商的马车,车上的通关文牒……”

    “周宁。”

    “不是。”阿诚顿了一下,“文牒上的名字是陈恪。”

    顾夕瑶猛地抬头。

    陈恪。

    许崇文入职内侍省的担保人,三年前已经“病故”的陈恪。

    死人的文牒,活人在用。

    “追。”

    “已经追了,但安定门外有三条岔路,车辙在五里外的石板路上断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顾夕瑶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份搜出来的门生联络名册封皮上。

    名册最后一页,有一行新鲜的墨迹,像是临走前匆忙写下的。

    “棋已落尽,子归洛阳。”

    洛阳。

    林旭在洛阳。

    许崇文跑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比他本人更值钱。

    十七箱内侍省旧档被连夜搬入宫中,林翌指派裴铮副手和张首辅各出两人,组成四人小组逐箱清点,第一箱打开的时候,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里面不只有药方。

    还有永平年间内侍省经手的所有宫廷秘辛档案,包括三起被官方定性为“暴病而亡”的嫔妃死因记录、两份篡改过的皇子体检脉案,以及一本周鹤年亲笔书写的手札。

    手札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备忘存照。”

    张首辅看到这本手札的时候,手抖了。

    他和周鹤年斗了二十年,从翰林院斗到内阁,周鹤年死后他以为一切结束了,没想到老对手在地下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这东西,必须皇上亲阅。”张首辅把手札合上,声音发紧。

    手札当天送到御书房。

    林翌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让人把顾夕瑶请来。

    承霁的戒断反应进入第二天,比第一天更猛,凌晨吐了三次,烧到手心烫人,院正守了一夜,方子换了两轮,天亮时终于退了烧,睡着了。

    顾夕瑶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御书房的。

    林翌看见她的样子,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喝了再说。”

    顾夕瑶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

    “说吧。”

    林翌把手札推过来。

    “周鹤年这本手札,记了他从入仕到病逝四十年间经手的所有暗事。药方只是其中一部分。”

    顾夕瑶翻开手札。

    前几页是寻常的为官笔记,从第十七页开始变了味道。

    周鹤年用极其克制的笔触记录了一件事,永平六年,他通过内侍省的渠道获得了一份先帝早年的密旨副本,内容涉及皇位传承的另一种可能。

    密旨的具体内容被周鹤年用暗语写成,顾夕瑶看不懂。

    但她看懂了周鹤年在这段暗语后面的批注:“此物足以翻覆天下,不可轻动,交四十二生保管,待时而用。”

    四十二生。

    门生录上的第四十二号,许崇文。

    “他把密旨副本交给了许崇文。”顾夕瑶说。

    “对。”林翌的声音很沉,“许崇文跑的时候,什么都留下了,唯独没留这份东西。”

    “他带走了。”

    “带走了,去了洛阳。”

    两个人对视。

    去洛阳给林旭送一份足以“翻覆天下”的密旨副本。

    这才是许崇文真正的底牌。不是寂照散,不是崔衍,不是三十七句话,那些都是烟幕,拖延时间用的。

    他真正要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件,把东西送到林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