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姐姐抢嫁太子,我转身掌凤印 > 第332章 净慈庵
    而他不知道北路信使也已经被截了。

    “他往京城又派了快马。”林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也捏着一封信,显然同时收到了裴铮的副本。

    顾夕瑶没有回头。

    “他会加速。”

    “怎么加速?”

    “密旨。”顾夕瑶转身,“他本来的打算是四路齐备再亮底牌,现在西北断了,不会再等,会提前把密旨的事捅出去。”

    “捅给谁?”

    “天下人。”

    林翌走进来,关上门。

    “怎么捅?洛阳知府公开宣读,还是散传天下?”

    “都不够,先帝密旨这种东西,必须有分量的人在有分量的场合拿出来,一锤定音。”

    “什么场合?”

    “朝堂。”

    林翌的眼神沉了下来。

    “沈鹤亭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有上朝奏事的资格。”顾夕瑶一字一字地说,“从洛阳新派的快马四月十九日到京城,如果带的是最后的命令……”

    “四月二十,大朝会。”

    两人同时说出这个日期。

    顾夕瑶走到窗前。

    “沈鹤亭在翰林院藏了十年,一朝出手必定孤注一掷,他只要在大朝会上当众宣读密旨副本的内容,哪怕原件不在他手里,光凭一个翰林学士的身份背书,就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他没有副本原件。”

    “他不需要,起居注那四个月被篡改过的内容就在翰林院,如果他早就抄了一份藏着,拿出来跟密旨内容互相印证,真伪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信。”

    林翌的拳头握紧。

    “抓。”

    “不。”

    他看着她。

    “抓了沈鹤亭,林旭还会派第二个人,抓不完。”顾夕瑶的声音很平,“况且抓人堵嘴是最蠢的办法,满朝文武只会觉得皇上心虚。”

    “那怎么办?”

    顾夕瑶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只锁匣。

    里面是先帝亲笔废诏令。

    “让他说。”

    林翌微微一怔。

    “让沈鹤亭在大朝会上把所有的话说完,先帝曾欲立四子、密旨被焚、起居注可证,让他说得痛快淋漓,说得群臣哗然。”

    “然后?”

    顾夕瑶拿起锁匣,放在林翌面前。

    “然后皇上亲自打开这个匣子。”

    先帝亲笔,养心殿日用印。

    此议永废,后世不得再提。

    “周鹤年布了四十年的局,毁证据、换档案、埋暗桩、养棋子,就为了那份密旨有朝一日能见天日。”顾夕瑶说,“他算漏了一个忠心十五年的老太监。”

    “不拦他,让他把底牌全亮出来,一张废诏令,全部作废。”

    林翌看着匣子,沉默了很久。

    “万一沈鹤亭不止说密旨?如果林旭还有别的牌?”

    “他当然有别的牌,但密旨是最大的一张,大牌废了,小牌翻不了天。”

    窗外一阵风过,吹动了桌上的图纸。

    顾夕瑶低头一看,风掀开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那是之前从草帽胡同抄出的十七箱旧档清单,她一直没看完。

    清单最后一行,写着一件她没注意到的东西。

    “永平朝内帑封存匣第七号,内有先帝手书一页。”

    她的目光定住了。

    第七号。

    永平六年那一整年的内帑封存记录已经全部失踪了,许崇文逃走时带走了密旨副本,这件事他们知道。

    但第七号匣子里的“先帝手书一页”,又是什么?

    “阿诚。”她叫了一声。

    “娘娘。”

    “十七箱旧档里有没有这个东西?”

    阿诚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一号……箱子搜出来时是空的。”

    空的。

    许崇文带走的,不止密旨副本一样东西。

    顾夕瑶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凉了下去。

    “先帝手书一页。”

    顾夕瑶盯着清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发凉。

    密旨副本的事她有准备,废诏令在手,沈鹤亭就算当众宣读也翻不了天,但第七号匣子里另有东西,许崇文带走时一并卷了,这一手她没料到。

    “什么时候搜的箱子?”她问。

    阿诚答:“查抄草帽胡同当日,十七箱依次编号清点,第七号匣子的封泥完好,打开是空的,当时以为年代久远遗失了,没特别留意。”

    封泥完好,里面却是空的。

    不是遗失,是有人取走东西后重新封上,做回原样。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许崇文本人。”顾夕瑶说,“他在草帽胡同藏了十七箱内侍省旧档,有足够时间从容整理。”

    林翌已经在写条子叫人。“问赵喜。”

    半个时辰后,赵喜被搀进来。

    这位先帝近侍在宫中住了几日,气色比初来时好些,但佝偻的脊背直不起来,跪下去的动作很慢。

    “公公不必跪。”林翌亲自去扶,“朕有事再问你。”

    赵喜站定,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帝后。

    “永平六年,内帑封存匣第七号,公公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赵喜的喉结动了一下。

    “公公。”顾夕瑶的声音很轻,“如今不是藏话的时候。”

    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喜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是一封信。”

    “什么信?”

    “先帝……写给四皇子的信。”

    顾夕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信里写了什么?”

    赵喜摇头,“老奴不识字,先帝写完封好的,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说,这是做父亲的话,不是做皇帝的话,用不上就烧了,用得上就留着。”

    林翌的脸色沉了下来。

    做父亲的话。

    先帝对林旭的感情,复杂到需要单独写一封信封起来。

    “后来呢?”顾夕瑶问。

    “后来先帝改了主意,写了废诏令,四皇子的事就不再提了,那封信一直封在内帑,先帝没让烧,也没让送出去,就那么存着。”

    “先帝驾崩后呢?”

    “老奴出宫前查过一次内帑封存清册,第七号还在,之后的事……老奴就不知道了。”

    赵喜被送走后,书房里很安静。

    顾夕瑶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封父亲写给儿子的信。”她说,“没有法律效力,不是诏书,不是旨意。”

    “但有感情。”林翌说。

    感情这个东西,在朝堂上有时候比圣旨更难对付。

    沈鹤亭如果只拿出密旨副本,废诏令一亮,满盘皆输。

    但如果他先拿出那封信,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愧疚与深情,再抛出密旨,群臣看到的就不是一份冰冷的文书,而是一个被辜负的皇子。

    到那时,废诏令虽然能在法理上盖棺定论,可人心里的疑影,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