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的春衫做了多久了？”
“这个……妾身不太清楚。”
顾夕瑶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本宫记得，惠妃的春衫是正月十五之前就下了单子的，到现在三月初了还没做好，是尚衣局的人拖了，不是惠妃的人无理取闹。”
李淑妃的笑容微收了一下。
“这件事，你先去查清楚尚衣局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顾夕瑶说，“再决定罚谁。”
“是。”李淑妃应了，但顾夕瑶看得出来，她不太高兴。
李淑妃走后，春桃给顾夕瑶换了一杯热茶。
“娘娘，淑妃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春桃没说完。
“有点什么？”顾夕瑶端起茶杯。
“有点太积极了。”春桃小声说。
顾夕瑶喝了一口茶，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李淑妃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之前德妃倒了、昭妃也倒了，后宫里能跟她争的人已经不多了，她现在手里有管事权，又有皇后的信任，自然觉得自己可以更进一步。
但问题是，更进一步是什么？
顾夕瑶放下茶杯，“春桃，你去把这半年淑妃处理的所有后宫事务的记录拿来，我要看一下。”
“是。”
当天晚上，顾夕瑶把那些记录翻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李淑妃这半年来，处理了大小小一百多件后宫事务，其中有四十多件，她没有提前跟坤宁宫通报，是自己直接做了决定的。
这些事都不大，什么宫女罚银啊、采买数目啊、值班排序啊，每一件拿出来都不值得说。
但加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
顾夕瑶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她不怕李淑妃有野心，有野心是正常的。
她怕的是，李淑妃在不知不觉中，把后宫的人心收到了自己那边。
如果有一天，后宫里的人都觉得有事找淑妃就能解决，不需要找皇后……那她这个皇后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顾夕瑶睁开眼。
不行，得敲打一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瑶让春桃去传话，召各宫主位来坤宁宫。
辰时刚过，惠妃、李淑妃、陈嫔、赵嫔都到了。
顾夕瑶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众人。
“叫各位来，是想说一件事。”她开口了，“本宫近来看了后宫的账目，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
李淑妃的背微直了一下。
“尚衣局的绸缎，这三个月领了比去年同期多两成。”顾夕瑶说，“御膳房的菜品清单，也比之前多了好几道。这些是谁批的？”
李淑妃张了张嘴，“娘娘，尚衣局的绸缎是因为今年各宫多做了两套春装……”
“本宫没有说多做春装。”顾夕瑶打断了她。
李淑妃愣住了。
“这件事是妾身自作主张。”她说，“因为去年冬天各宫的衣服损耗比较大，妾身就想着……”
“你想着就行了？”顾夕瑶的语气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妾身知错。”李淑妃站起来行了个礼。
顾夕瑶没有让她起来，继续说：“后宫的事，大事小事，都要先过坤宁宫，这是规矩。”
“是。”
“你坐下吧。”
李淑妃坐下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顾夕瑶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各位有什么需要跟本宫说的，现在可以说。”
惠妃看了李淑妃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娘娘，妾身有一事想禀报。”
“说”
“是关于我宫里的翠竹。”惠妃说，“她跟尚衣局的人起了争执，淑妃说要打二十板子，但妾身觉得，事出有因，翠竹也不是故意的。”
顾夕瑶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宫知道了，尚衣局拖了你的衣裳两个月，是他们的错在先，翠竹动手是不对，但罚月银一个月就够了，不必打板子。”
惠妃松了一口气，“谢娘娘。”
李淑妃坐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散了之后，顾夕瑶一个人坐在殿里喝茶。
她在想，今天这样做够不够。
敲打是敲打了，但不能敲太狠，李淑妃这个人还有用，她做事利落，脑子也灵光，后宫里很多琐碎的事确实需要她来分担。
但分担是分担，不是取代。
这个界限，顾夕瑶必须替她划清楚。
“娘娘。”春桃走进来，“皇上那边传话，说今晚来坤宁宫用膳。”
“嗯。”顾夕瑶应了一声。
晚上，林翌来了。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饭后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听说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了淑妃？”林翌笑着问。
“谁跟你说的？”
“御膳房的人。”林翌说，“说淑妃出坤宁宫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最近手伸得太长了。”顾夕瑶说，“不敲打一下，以后更收不住。”
林翌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难处，后宫的事我不太管得来，你看着办就行。”
“不是难处。”顾夕瑶说，“是正常的，一个后宫里，总会有人想往上爬，这不是坏事，但得在规矩里面爬。”
“你准备怎么办？”
“把她的权收回来一些。”顾夕瑶说，“之前是因为出了大事，我没有精力管后宫的琐事，所以让她帮忙，现在事情都了，我该亲自管了。”
“好。”林翌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暂时不用。”顾夕瑶想了想，“但你最近别去淑妃那里太频繁。”
林翌笑了，“我本来就不怎么去。”
“我知道。”顾夕瑶说，“但这个时候，你少去一次，比我说十句话都管用。”
林翌看着她，眼里有笑意，“行，都听你的。”
顾夕瑶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李淑妃这个人，聪明是真聪明，但也正因为聪明，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今天被敲打了，她会怎么做？
是老实几天然后故态复萌？还是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顾夕瑶觉得，以李淑妃的性子，八成是后者。
那她就得再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三天后，惠妃来坤宁宫请安。
这在以前是不太常见的，惠妃是个安分的人，平时除了每月固定的请安日，很少额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