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倾囊相授，让方默在阴影中的“技能”飞速成长。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知识”。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巧，眼神更加锐利，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同监舍的人，包括1037彪哥，都隐约感觉到这个1748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难以捉摸，那是一种混合着冷静、危险和一丝若有若无…“专业”的气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方默沉浸于学习时，一场因他而起，却又并非他直接引发的风波，悄然降临。
事情的起因是一批外面送进来的物资。监狱里，家属寄送或者购买的有限物品，是硬通货，也是冲突的导火索。这次，方默所在的监区，分到了几条质量不错的香烟和几箱水果。按照潜规则，这些东西通常会由像1037这样有势力的牢头先行“挑选”和“分配”。
但这次，负责分发物资的管教似乎心情不佳，或者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并没有按照往常的惯例，而是相对随机地进行了分配。好巧不巧，一条不错的香烟和几个品相最好的苹果，分到了方默和一个平时比较老实、编号295的犯人手里。
1037的脸色当场就阴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那个295他不敢轻易动，因为295有个远房表哥在别的监区也是个有点分量的角色。于是，所有的怒火便集中到了方默身上。
“1748，”1037带着人，在放风时堵住了方默，语气不善，“手气不错啊，抽到好烟了。”
方默看着他们，面色平静：“彪哥要是喜欢，拿去抽就是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一点香烟，他并不在乎。
“哟，现在学会上道了？”1037旁边的瘦高个211阴阳怪气地插嘴，“可惜，我们彪哥不抽嗟来之食！我们要的是规矩！规矩你懂吗？”
方默皱了皱眉：“管教分的，有什么规矩？”
“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1037猛地提高音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把烟和苹果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赤裸裸的羞辱。周围看热闹的犯人开始起哄。老鬼在不远处看着，眉头紧锁，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某样硬物。582则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担忧。
方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可以忍让，但底线不容践踏。磕头？绝无可能。
“烟可以给你。”方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苹果也可以。但磕头，”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1037，“你受不起。”
“操！给脸不要脸！”1037彻底被激怒，怒吼一声，“给我打！打到他跪下了为止！”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方默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没有后退，而是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他没有使用老鬼教的那些精巧“手艺”，而是施展出了简洁、狠辣、高效的军用格斗术！
侧身避开一记直拳，同时手肘如同铁锤般砸在对方肋部！
低头躲过横扫的腿，顺势一个迅猛的扫堂腿将另一人放倒！
第三个家伙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半截板凳腿砸来，方默不闪不避，左手精准地格挡抓住对方手腕，右手成掌刀，狠狠劈在其肘关节外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1037手下最能打的三个马仔，已经倒在地上，两个痛苦呻吟，一个抱着扭曲的胳膊惨嚎。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方默这雷霆万钧、狠辣无情的手段震慑住了！他们知道1748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而且出手如此果决，毫不留情！
1037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又惊又怒，脸上肌肉抽搐。他没想到方默敢下这么重的手！他怒吼一声，亲自扑了上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方默眼神冰冷，正要迎击。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编号077的“七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外围，手里拄着那根光滑的木棍，面色平静地看着这边。
1037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他看向七爷，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敢继续动手。
七爷的目光扫过地上惨叫的犯人和脸色难看的1037，最后落在方默身上。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为了几条烟，几个果子，闹成这样，难看不难看？”七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1037梗着脖子，不服气道：“七爷，是这小子不懂规矩，先动手伤了我的人！”
七爷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方默：“1748，你说。”
方默收起了战斗姿态，但背脊依旧挺直，他迎着七爷的目光，不卑不亢：“他们要抢东西，我给了。但他们要我磕头，我做不到。他们先动手，我只是自卫。”
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七爷微微颔首，似乎对方默的回答还算满意。他转而看向1037：“听见了？得寸进尺，自取其辱。带着你的人，滚去医务室。这事，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最终的裁决意味。
1037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极度不甘。但在七爷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也没敢再说一个字，狠狠地瞪了方默一眼，带着哀嚎的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七爷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着散去，看向方默的眼神更加复杂，而看向七爷的眼神，则充满了敬畏。
七爷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方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身手没撂下，是块好材料。”七爷缓缓说道，“不过，光会打，成不了事。匹夫之勇，终究有限。”
方默心中一动，知道七爷话里有话。他恭敬地微微躬身：“请七爷指点。”
七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能一句话就让1037那混球服软？”
方默想了想，回答道：“因为七爷您德高望重，他们怕您。”
“怕？”七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他们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我背后可能有的东西，怕他们琢磨不透的东西。是人，就有顾虑，有想要的东西，也有害怕失去的东西。拿捏住这些，比拳头有用。”
方默若有所思。七爷这是在教他更高级的“力量”运用——势、信息和心理的博弈。
“你跟着409，学了不少小把戏吧？”七爷忽然话题一转，提到了老鬼。
方默心中微凛，没想到七爷连这个都知道。他点了点头：“鬼叔教了我一些…观察和…防身的技巧。”
“嗯，409那点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你，不算埋没。”七爷似乎对老鬼很了解，“不过，他那套，是术，是小道。在这四方天地里够用，出去了，面对真正的豺狼虎豹，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用木棍轻轻点了点地面，看着方默的眼睛：“你想出去，想报仇，光靠409教你的那些，还有你这身力气，不够。罗家那样的，是成了精的狐狸，爪牙遍布，关系盘根错节。你单枪匹马冲上去，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方默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七爷可能要说到关键了。他屏住呼吸，认真聆听。
“你想学点…真正能对付狐狸的东西吗？”七爷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也带着一丝考验。
方默毫不犹豫地回答：“想！请七爷教我！”
七爷看着他眼中那炽热的渴望和坚定的意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教你，可以。但我有个规矩。”
“七爷请讲。”
“我不同情你的遭遇，也不同情任何人的遭遇。”七爷的语气变得冷硬，“这世道，可怜人多了去了。我只看值不值得教。想跟我学东西，先证明你不是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也不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蠢货。”
“怎么证明？”方默问。
七爷目光扫过整个放风场地，最后定格在远处正在晒太阳、似乎对刚才冲突一无所知的一个胖犯人身上。那胖子编号520，是个因为经济问题进来的，平时看起来憨厚无害，最喜欢和人聊天八卦。
“看到520了吗？”七爷说，“三天之内，不用暴力，不借助409那些人，让他心甘情愿地，把他藏在内衣夹层里的那张他老婆的照片，拿出来交给你保管。做到了，我再考虑下一步。”
方默愣住了。这个考验，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刁难。不用暴力，不借助外力，让一个犯人交出视为珍宝的家人照片？这怎么可能？
七爷看着方默脸上的难色，淡淡道：“觉得难？觉得我在刁难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要面对的敌人，比这狡猾十倍，谨慎百倍。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趁早熄了报仇的心思，安安稳稳在这里熬完刑期，出去找个地方了此残生算了。”
说完，七爷不再看他，拄着木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
方默站在原地，看着七爷佝偻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憨厚的胖子520，眉头紧紧锁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考验他的“手艺”，更是考验他的智慧、耐心和对人性的理解。七爷要教的，恐怕是远比老鬼那些技巧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多难，他必须通过这个考验。
复仇之路，容不得半点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