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诚的效率高得惊人。就在他离开快活林不到四个小时,方默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邀功的嘚瑟:
“默哥!搞定!肥龙那孙子,见到我‘不小心’掉出来的‘货单’复印件,眼睛都他娘直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德行,跟饿了三天看见肉骨头的野狗似的!”杜诚在电话那头唾沫横飞,“我按你教的,半推半就,欲擒故纵,最后‘勉为其难’地以这个数卖给他了!”他报出一个数字,足够普通人在勐拉潇洒一年。
“他信了?”方默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外面淅沥沥下起的小雨。勐拉的雨季,总是这样突如其来。
“信!必须信啊!”杜诚拍着胸脯,声音透过电话都带着震动,“我找的中间人是我远房表舅的小姨子的相好,跟肥龙喝过几次花酒,关系铁得很!而且那‘货单’做得跟真的一样,连狂犀那个死鬼马仔的签名笔迹我都找人模仿了九成九!肥龙当场就屁颠屁颠拿着去找笑面佛邀功了!”
杜诚得意地补充道:“我还‘不小心’透露了一句,说狂犀好像搞到了一批特别的东西,跟当年…嘿嘿,你懂的那件事有关。肥龙那耳朵,当时就竖起来了!”
方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很好,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就等着鱼儿上钩,等着那潭水被彻底搅浑。
“做得不错。”方默难得地夸了一句。
“那是!也不看是谁出马!”杜诚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默哥,你说笑面佛那老阴比,会动手吗?五百万美金啊,还有那件‘东西’,够他铤而走险了吧?”
“他会动的。”方默语气肯定,“不是相信情报,而是他不敢不信。他和狂犀的矛盾已经摆上台面,任何可能削弱对方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何况,还有那件‘东西’的诱惑。”他顿了顿,“让你的人这两天都机灵点,离狂犀和笑面佛的地盘远点,小心溅一身血。”
“明白!我早就让他们放假回家抱老婆孩子去了!”杜诚嘿嘿笑道,“默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就蹲在快活林看戏?”
“看戏?”方默看着窗外雨幕中模糊的街景,“戏台子搭好了,我们也不能闲着。让你的人,继续散播消息,就说…木姐对狂犀最近频繁在她地盘边缘活动,很不满意。语气要模糊,来源要神秘。”
“高!实在是高!”杜诚瞬间领会,“这是要把木姐也拉下水,让狂犀觉得是木姐和笑面佛联手搞他?让他首尾不能相顾?默哥,您老人家这脑子是咋长的?里面全是弯弯绕啊!”
方默懒得理会他的贫嘴,直接挂了电话。
他坐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他心里并没有丝毫放松。玩弄阴谋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狂犀不是傻子,笑面佛更是老奸巨猾,木姐更是深不可测…他必须步步为营。
接下来的两天,勐拉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快活林的生意依旧,但方默能感觉到,周围的眼线更多了,而且分属不同的势力。阿杰和阿梅如同两个精准的雷达,每天都能清理掉好几拨试图靠近或潜入的探子。
杜诚那边时不时传来一些零碎的消息:
“默哥!狂犀那边调动人手了!把他养在城外庄园的那队‘鬣狗’都调回城里了!”
“笑面佛的几个心腹今天秘密聚会了,在‘金如意’茶楼,妈的,那地方消费死贵!”
“肥龙那小子昨天赢钱了,请我喝酒,拐弯抹角打听消息来源,被我糊弄过去了!这孙子,拿了货还想刨根问底!”
方默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整合信息,调整计划。他发现杜诚这个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搞情报确实有一手,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灵通得吓人。
这天晚上,杜诚又溜达到了快活林,熟门熟路地摸上方默的办公室,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和两瓶啤酒。
“默哥,整点?”他笑嘻嘻地把东西放在桌上,“跑了一天,饿死老子了。”
方默没反对。两人就着烧鸡,喝着冰啤酒,办公室里的气氛难得不那么紧绷。
“我说默哥,”杜诚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天天绷着个脸,不累啊?你看我,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喝足。你这快活林这么多漂亮妹子,就没一个能让你笑一笑的?”他挤眉弄眼地朝着楼下舞池方向努努嘴。
方默喝了口啤酒,没理他。
杜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要我说啊,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你看下面那些赌徒,一个个输得倾家荡产,为啥?不就是想搏一把,过上好日子吗?咱们现在虽然也是在刀尖上跳舞,但至少…刺激啊!比当年在边防军守着界碑看蚂蚁搬家强多了!”
他举起酒瓶,跟方默碰了一下:“来,默哥,为了咱们的‘大计’,为了早日实现财务自由,脱离这破地方,干一个!”
方默看着杜诚那副没心没肺却又透着真诚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他举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暂时冲刷掉一些胸中的郁结。
“杜诚,”方默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连累你,甚至…”
“打住打住!”杜诚连忙摆手,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默哥,咱哥俩之间不说这个!在勐拉这鬼地方混,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杜诚虽然贪财怕死,但认准了的兄弟,那就得一条道走到黑!再说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我觉得跟着你干,比我自己瞎混有前途!你这人,狠是狠了点,但讲义气,有脑子!我赌你能成事!”
方默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杜诚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无法完全判断。但在这一刻,在这充斥着阴谋与危险的异国他乡,能有一个可以一起喝酒、插科打诨,甚至某种程度上分担压力的人,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行了,肉麻话少说。”方默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明天就是狂犀出货的日子了。让你的人都藏好,等着看戏。”
“放心吧您呐!”杜诚一拍胸脯,“我都安排好了!我找了几个机灵的小子,明天会‘恰好’在河道附近钓鱼、捡垃圾,保证把第一手消息传回来!”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烧鸡啃完,抹了抹嘴上的油:“走了默哥!养精蓄锐,明天看好戏!”
杜诚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方默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几颗寒星点缀其上。
明天,湄公河的支流上,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布下的局,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检验。
是成为搅动风云的执棋者,还是沦为各方势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答案,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