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只有一盏悬挂的昏黄灯泡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阿鬼瘫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在方默那冰冷目光的注视和杜诚“和蔼可亲”的“劝导”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线…线路不固定…”阿鬼声音颤抖,“每次都是…都是临时通知集合地点,用加密的对讲机联络…货物…货物会用普通的货运卡车伪装,混在其他的建材或者农产品里…出了勐拉后,会在边境线附近换车,由…由另一队专门的人接手,送进雨林…”
“接手的人是谁?怎么辨认?”方默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
“不…不知道具体是谁…”阿鬼连忙摇头,“只知道接头地点一般在‘野象谷’附近的三岔路口…对方会开着一辆绿色的旧皮卡,车尾灯有一个是坏的…交接时,双方不出声,只用手电筒打信号…三长两短,表示安全。”
杜诚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还挺专业!那最近一次送货是什么时候?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阿鬼咽了口唾沫:“上…上一批是五天前走的…下一批…按照以往的规律,大概…大概就在这两天!老板…罗少他最近催得很急,好像急需资金…”
方默和杜诚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精光。时机刚刚好!
“负责押运的,除了你,还有谁?多少人?什么装备?”方默继续追问,细节决定成败。
“一般…一般两辆车,前车四个人,包括司机,都是好手,带短家伙(手枪)…后车是我开,拉着货,还有两个护卫,带的…带的是长家伙(步枪)…”阿鬼不敢隐瞒,“路线…路线会随时变更,出发前半小时才会收到最终路线图…”
问清楚了所有能问到的细节后,杜诚笑嘻嘻地拍了拍阿鬼的肩膀:“很好!阿鬼兄弟,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塞进阿鬼手里,“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依旧带笑,眼神却冷了下来:“这几天,就得委屈兄弟你在这里‘休息’一下了。好吃好喝供着你,但绝对不能和外界联系。等我们办完事,自然放你离开,还有尾款拿。要是敢耍花样…”
杜诚指了指仓库角落里几个默不作声、眼神凶狠的汉子(是杜诚提前安排好的手下),“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阿鬼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那几个汉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认命地点了点头。
留下人看好阿鬼,方默和杜诚离开了仓库,回到快活林办公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杜诚毫无困意,兴奋地搓着手:“默哥!机会来了!就在这两天!咱们干一票大的!直接把罗灿的命根子给掐断!”
方默站在白板前,将刚刚获得的信息快速整理上去,眉头微锁:“机会是有,但风险极大。路线不确定,护卫力量不弱,而且是在罗家势力范围内的边境线动手。”
“高风险高回报嘛!”杜诚不以为然,“咱们又不是硬抢!可以智取!比如,在半路上制造点‘意外’?车祸?或者…冒充接货的人?”
方默摇了摇头:“罗灿生性多疑,接头信号和车辆特征我们知道了,但对方肯定有暗语或者其他验证方式,冒充风险太高。制造意外…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周边罗家势力的围剿。”
他手指点着“野象谷三岔路口”这个位置:“最好的动手地点,是在这里。在他们交接之前,货物还在阿鬼车上的时候。这里相对偏僻,动手后也方便撤离。”
杜诚凑过来看着地图:“这里是不错…但怎么让他们按照我们预想的时间走我们预知的路线?阿鬼说了,路线是临时定的。”
方默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不决定路线。我们让他们‘自己决定’走我们设伏的路线。”
杜诚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方默解释道:“通知桑叔,让木姐的人,在今天和明天,加强对其他几条可能路线区域的巡逻和盘查,制造紧张气氛。同时,故意放出风声,说最近有不明武装人员在另外几条路线附近活动。罗灿的人为了保证安全和隐蔽,大概率会选择相对‘干净’的,也就是我们预设的这条经过野象谷的路线。”
杜诚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牛逼!默哥!你这是阳谋啊!逼着他们往咱们的套子里钻!那咱们埋伏的人手呢?怎么安排?”
“人手不宜过多,贵在精。”方默开始部署,“山鹰,提前潜入野象谷附近制高点,负责观察和远程支援。阿杰,带两个身手好的兄弟,埋伏在路口附近,负责解决前车护卫。阿梅,带另外两人,负责解决后车护卫并控制货物。”
他看向杜诚:“你和我,作为机动,随时策应。车辆准备好,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能有任何拖延。”
杜诚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山鹰、阿杰、阿梅,加上他们带的人,还有咱俩…一共也就十个人左右。对付对方两辆车,七八个带枪的护卫…默哥,这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方默看着他,语气平淡:“你怕了?”
“怕?开什么玩笑!”杜诚立刻挺起胸脯,“我杜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是觉得…咱们这‘创业初期’,本钱是不是下得有点猛?万一玩脱了…”
“没有万一。”方默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必须成功。这不仅是打击罗灿,也是向木姐证明我们的价值,更是我们能在勐拉站稳脚跟,乃至…实现你我都想实现的目标的关键一步。”
杜诚看着方默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深藏的某种执念,收起了玩笑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干他娘的!我这就去通知山鹰他们,准备家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脸上露出他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不过默哥,咱可说好了,这次要是成了,得分我个大红包!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这条贼船上了!”
方默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少不了你的。”
杜诚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方默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勐拉渐渐苏醒的街道,晨曦的光芒驱散着夜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仇恨。
他拿出那张磨损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女儿念念天真无邪的笑脸。
“念念,爸爸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了…但这是为了能早点接你和妈妈回家…再等等,很快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将照片小心翼翼地贴胸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撒向野象谷那个不起眼的三岔路口。而网中的鱼儿,还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