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后院,那间被杜诚戏称为“安全屋”的密室里,烟雾缭绕。
方默脱下了那件被子弹划破的夹克,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擦伤。阿梅正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给他消毒,她的动作很轻,但眉头紧锁。
杜诚像个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啪啦地数落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天花板上。
“我操他祖宗的罗灿,下手真他妈黑,肠粉店,那是我最爱去的店,老板人虽然臭了点,肠粉做得那是一绝。
现在好了,以后还敢去吗?妈了个巴子的,这是断我粮道啊!”杜诚猛地停下,指着方默手臂上的伤,痛心疾首。
“默哥!看见没?就差那么一丢丢,你要是反应慢零点一秒,现在兄弟们就得给你开追悼会了,还是带遗像的那种。”
方默没理他,对阿梅说:“可以了,小伤。”
阿梅默默收拾医药箱,低声道:“默哥,以后出去,还是多带几个人吧。”
杜诚立刻接话:“听见没?听见没?阿梅都这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下次再敢一个人溜达,我就…我就…”他“我就”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拿方默怎么样,最后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就哭给你看。”
方默拿起桌上那件破夹克,看着那道裂口,眼神冰冷。“他们不是罗灿的人。”
杜诚一愣:“啊?不是罗灿?那是谁?笑面佛?妈的,那老阴比也掺和进来了?”
“不像。”方默摇头,“罗灿的人,风格更张扬,手段更糙。这次的人,专业,冷静,配合默契。
先用窗外枪手吸引注意,店内的人近距离补枪。如果不是那条预警信息,让我提前有了零点几秒的防备,结果难说。”
“预警信息?木姐给的?”杜诚反应过来,凑近压低声音,“她消息这么灵通?那她知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方默沉吟片刻:“她只说了‘小心,刀’。这把‘刀’,可能不属于任何一方,是雇佣兵,或者……罗素山亲自派来的清理小组。”
杜诚倒吸一口凉气:“罗爷…罗素山亲自下场了?我滴个乖乖,这老棺材瓤子不是一直在幕后当他的太上皇吗?”
“动了根基,他坐不住很正常。”方默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好什么好啊默哥”杜诚急得直拍大腿,“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罗灿是条疯狗,好歹看得见摸得着,这专业杀手神出鬼没的,防不胜防啊,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缩在快活林当乌龟?”
“当乌龟?”方默抬眼看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觉得我是当乌龟的人?”
杜诚被这眼神看得一激灵,立刻眉开眼笑:“那必须不是,我默哥是猛虎,是蛟龙,是要吃人的,你说,怎么干?兄弟我这次就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也跟你梭哈了!”
方默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代表罗素山的位置上,画了一把滴血的匕首。“他们想斩首,打掉我们的大脑。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杜诚眼睛放光:“斩首?动罗素山?我靠!刺激!怎么搞?直接杀到他庄园去?”
“没那么简单。”方默用笔尖敲了敲白板,“罗素山深居简出,庄园守卫森严,强攻是下策。我们要断他的臂膀,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臂膀?罗灿?狂犀?笑面佛?”杜诚掰着手指头数。
“罗灿是目标,但暂时不能动。动了他,罗素山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我们承受不起。”方默冷静地分析。
“狂犀现在和罗灿内斗,是我们天然的盟友,至少是暂时的。笑面佛…这次刺杀,未必没有他的影子。他乐于见到我们和罗家两败俱伤。”
“那…动谁?”
方默的笔,缓缓移到白板上一个之前并未重点标注,但此刻被单独圈出来的名字上——“魏先生”。
“魏先生?”杜诚挠头,“这老小子是谁?没怎么听说过啊。”
“罗素山的白手套,替他打理合法生意,洗钱,疏通官方关系。他是罗素山和外面‘干净’世界连接的桥梁,也是罗家资金链的重要一环。
”方默解释道,这些情报,有些来自木姐提供的资料,有些则是他通过特殊渠道零星获取后拼凑出来的。
“打掉他,罗家的资金流会受阻,很多台面上的生意会停摆,罗素山会很难受。”方默眼中寒光闪烁,“而且,这种人,通常比较怕死。”
杜诚恍然大悟,兴奋地搓手:“我明白了,抓了他,不仅能断罗家财路,还能撬开他的嘴,拿到罗素山洗钱、行贿的证据。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罗家和国内那个保护伞勾结的铁证,一箭三雕啊默哥!”
“思路对了。”方默点头,“但操作要精细。这个魏先生,平时很少来勐拉,大部分时间待在仰光或者曼德勒,身边也有保镖。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能来勐拉,并且防卫相对薄弱的机会。”
杜诚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转:“让他来勐拉…还得让他放松警惕…这有点难搞啊。”
就在这时,方默的手机响了,是桑叔。
“陈默先生,”桑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夫人听说你昨晚受了点惊吓,很是关切。”
“替我谢谢夫人关心,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方默语气平淡。
“夫人说,风雨欲来,朋友之间更应该互相取暖。”桑叔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提到,
“对了,听说下周,矿业公司的查坤先生会在他的私人庄园举办一场小型的慈善晚宴,旨在为边境儿童募捐。
届时会有不少本地名流和…商业伙伴参加。夫人觉得,这是一个展现企业社会责任感的好机会,或许您也会感兴趣?”
方默眼神微动。查坤,表面上是合法的矿业老板,实则与罗家关系密切,很多见不得光的资金通过他的公司流转。
而那个“魏先生”,作为罗素山的白手套,极有可能出席这类活动。
“感谢夫人提醒,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方默回道,“我会考虑派人代表快活林参加,聊表心意。”
“夫人期待您的‘心意’。”桑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方默放下手机,看向杜诚:“机会来了。”
杜诚虽然没听全,但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激动地一拍大腿:“慈善晚宴?我操,这他妈是个好场合啊,名流云集,保镖也不能带太多,混进去,找机会绑了那个姓魏的!”
“不是绑。”方默纠正他,“是‘请’。我们要让他‘自愿’跟我们合作。”
杜诚一愣:“自愿?默哥,你别逗了,那种老油条,能自愿把自家主子的底裤颜色都告诉我们?”
方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个人都有弱点,有的是钱,有的是权,有的是家人…或者,只是单纯的怕死。
找到他的弱点,给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或者…无法承受的恐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杜诚身上:“这件事,需要一个人混进晚宴,近距离接触魏先生,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和弱点。你…”
“我去!”杜诚立刻挺起胸膛,义正辞严,“这种混进上流社会装逼…啊不是,是执行重要任务的活儿,舍我其谁?
不是我吹,就我这气质,稍微捯饬一下,那就是妥妥的青年才俊,商业精英!”
阿梅在一旁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方默也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提醒道:“查坤的庄园守卫不会松懈,参加宴会的人也都不是简单角色。
你要做的不是动手,是观察,是接触,是获取信任。尤其是…获取魏先生身边某个关键人物的信任。”
“关键人物?”杜诚好奇。
“根据情报,魏先生有个女儿,叫魏莱,二十出头,在仰光读大学,这次可能会跟他一起来勐拉散心。”方默淡淡道,“年轻人,总是比较容易沟通的。”
杜诚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指着自己的鼻子:“默哥!你…你该不会是让我去使美男计吧?
我杜诚虽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也是有底线的好吗!怎么能为了任务出卖色相呢!这…这…”
他话还没说完,方默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的女孩,站在大学门口,青春洋溢。
杜诚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嘴里的话风立马就变了:“…这也不是不能商量,为了默哥的大业,为了给嫂子报仇,我杜诚牺牲一点色相算什么?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阿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默看着杜诚那副“视死如归”又暗藏窃喜的样子,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资料回去看熟。一周时间,准备好你的‘行头’,别到时候给我丢人。”
“放心吧默哥!”杜诚拿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完成任务!你就瞧好吧,我肯定把那个魏莱迷得…啊不是,是沟通得明明白白的!”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已经开始哼起了小调,脑子里显然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扮演一个迷人的“青年才俊”了。
密室里只剩下方默和阿梅。
阿梅收起笑容,轻声问:“默哥,让诚哥去,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他那个性子…”
“他机灵,应变能力强,而且…”方默顿了顿,“他身上有种混不吝的真诚,有时候比刻意的伪装更容易打动人。对付魏莱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合适。”
阿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方默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