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拉市唯一一家像样的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在热带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几个穿着 Polo 衫、戴着遮阳帽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在球道上，身后跟着背着球包、面无表情的球童——其中一位，正是伪装成助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山鹰。
杜诚，又换上了一身骚包的亮色高尔夫球服，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草茎，扛着球杆，走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他瞄准远处那个小小的球洞，嘴里念念有词：“小白球啊小白球，给爷争点气，来个一杆进洞，让对面那老小子开开眼…”
他所谓的“对面那老小子”，正是刚打完一杆，正用毛巾擦着汗的查坤。查坤身材微胖，穿着保守的高尔夫球服，旁边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保镖。
杜诚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标准的姿势，猛地一挥杆！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没有飞向果岭，反而朝着旁边的树林直直地窜了过去，惊起几只飞鸟。
“我靠！”杜诚懊恼地一拍大腿，“这什么破杆，重心不对！”
查坤看着他那蹩脚的技术和浮夸的表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杜诚却不依不饶，小跑着跟了上去，脸上堆起生意人热情的笑容。
“查坤先生！久仰大名啊！我是陈末，昨天晚宴上我们见过，还跟魏莱小姐聊了几句。”
查坤脚步不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带着点疏离：“陈先生，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看您球技精湛，想来学习学习！”杜诚脸皮厚得像城墙，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
“顺便嘛，看有没有机会跟查坤先生这样的实业家合作点项目。我最近对缅北的矿业很感兴趣，特别是…一些有‘特殊’渠道和‘稳定’合作伙伴的矿业公司。”
他刻意在“特殊”和“稳定”上加了重音。
查坤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杜诚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陈先生消息很灵通。不过，我的矿业公司业务透明合法，合作伙伴也很固定，恐怕没什么能让陈先生感兴趣的特殊之处。”
“透明合法好！我就喜欢透明的！”杜诚哈哈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不过查坤先生，这年头，太固定的合作伙伴，有时候也意味着…风险集中，你说是不是？
万一合作伙伴哪天自身难保，或者胃口越来越大，这好好的生意，不就变成烫手山芋了吗？”
查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挥杆将球打上了果岭。
杜诚像个牛皮糖一样继续跟着，自顾自地说道：“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资金还算充裕，而且…路子比较野。
有时候吧，帮朋友解决点‘小麻烦’，比如一些不太方便处理的‘库存’，或者疏通一些比较棘手的‘关节’，都还算有点门道。”
他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查坤走到自己的球旁边，看着球洞，没有立刻推杆，而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陈先生年轻有为，想法很多。不过，在勐拉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懂规矩，知进退。有些麻烦，不是外人能解决的。”
“规矩我懂！”杜诚立刻接口，笑容不变，“进退我更懂，我的意思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说不定哪天，查坤先生就需要一个像我这样，既懂规矩，又不怕麻烦，还能提供点…‘差异化’服务的朋友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只有一个加密邮箱地址的名片，塞到查坤旁边的球童手里——那球童也是查坤的保镖之一。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查坤先生要是哪天想聊聊‘风险投资’，或者处理点‘不良资产’，随时找我！价格好商量！”
查坤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表示接受，也没有拒绝。他最终推杆，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稳稳入洞。
“好球！”杜诚立刻大声喝彩，仿佛是自己打进的一样。
查坤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终于正眼看了杜诚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最初的疏离。
“陈先生，你的球…还需要多练练。”说完，不再理会杜诚，带着保镖和球童朝着下一个球洞走去。
杜诚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生气，反而咧嘴一笑，对着山鹰挤了挤眼。
“有戏！这老小子心动了！他要是完全没想法，根本不会接我的话茬，直接让保镖把我轰走了。”
山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低声道：“他至少把你的话听进去了。不过，诚哥，你刚才那球打得…确实有失水准。”
杜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演戏嘛，那么认真干嘛？真要我一杆进洞，那还不把他吓跑了？
就得让他觉得我是个有点背景、有点门路，但又不算太精明的‘凯子’，他才敢有想法嘛！”
他得意地扛起球杆，哼着小调往回走：“种子已经埋下了，就等着它发芽了。
走，山鹰，回去跟默哥汇报战果，顺便让梅姐再给我整点小龙虾，刚才演戏消耗太大！”
与此同时，快活林内。
方默正在听取阿杰的汇报。
“默哥，魏先生那边有动静了。”阿杰指着电脑屏幕，“他通过那个纽扣联络器，发送了一段加密信息。
解码后，是一份资金流向清单的片段，涉及过去两个月，三笔通过查坤矿业流出的资金，总额大约两千万美元，最终流入了一家位于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
初步核对，与我们之前掌握的部分线索能对上。”
方默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公司和数字，眼神锐利：“只是片段？”
“是的，他说完整的清单需要时间整理，而且风险太大，要求我们提供更具体的安全保证。”阿杰推了推眼镜，“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能力。”
“告诉他，安全保证取决于他提供信息的质量和速度。”方默冷声道，“给他十二小时，把完整的三个月清单发过来。否则，合作终止。”
“明白。”阿杰立刻开始操作。
就在这时，方默的手机响了，是桑叔。
“陈默先生，”桑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夫人让我转告您，罗家似乎有所察觉。
罗灿的人正在暗中调查昨晚参加晚宴的所有陌生面孔，特别是…那位年轻的陈姓投资人。
另外，我们收到风声，罗素山可能会提前结束在仰光的‘静养’，返回勐拉。”
方默眼神一凛。罗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是因为魏先生的异常？还是查坤那边走漏了风声？或者，仅仅是罗素山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感谢夫人提醒。”方默平静回应，“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方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看似平静的街道。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
杜诚的离间计刚刚开始，魏先生这条线还充满变数，而罗家这条盘踞已久的巨蟒，已经开始昂起头颅，吐出了危险的蛇信。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注意，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山鹰，杜诚回来后，让他立刻来见我。
阿梅，检查所有防御工事和应急通道。阿杰，监控所有通讯频道，特别是与魏先生和查坤相关的。”
快活林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更高的频率运转起来。方默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