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市政维修的“钉子”虽然暂时拔掉了，但谁都明白，那只是罗素山随手落下的一步试探棋，真正的压力，才刚刚开始。
“查坤失联，魏先生那边也没有新的动静。”
阿杰盯着屏幕，语气带着担忧，
“他们很可能已经被罗素山控制，或者…选择了彻底倒向罗家。”
杜诚在密室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
“妈的，这两个墙头草，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脸上戾气一闪而过。
“现在说这些没用。”
方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目光最终落在代表罗素山和笑面佛的磁贴上。
“罗素山亮出笑面佛，是在告诉我们，他不仅回来了，还整合了内部。他现在是手握铡刀的人，而我们，还有魏先生、查坤，都可能成为他立威的祭品。”
“那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杜诚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方默。
“等。”方默吐出一个字。
“等？”杜诚差点跳起来，“等他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
“等一个机会。”方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杜诚和阿杰。
“罗素山整合内部，必然会有动作。他要么安抚，要么清洗。查坤和魏先生就是试金石。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举起铡刀的那一刻。那一刻，也是他破绽最大的时候。”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那份致命的账本数据。
“阿杰，把我们筛选出来的、关于赵局长最核心的那部分证据，单独加密打包。准备两个副本，一个通过我们的特殊渠道，送往国内…另一个，备用。”
阿杰神色一凛：“明白！”
就在这时，方默那个极少响起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乱码号码。
方默眼神微凝，示意阿杰和杜诚噤声，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异常沙哑扭曲的声音：
“陈默…或者，我该叫你…方默？”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密室里炸响！
杜诚和阿杰瞬间脸色大变，杜诚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
方默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你是谁？”
“呵呵…”那边的笑声如同夜枭，刺耳难听，“一个知道你过去，也关心你未来的…老朋友。”
方默大脑飞速运转，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还能打通这个号码…范围极小，是罗素山？不像，这种猫捉老鼠的语气，不符合罗素山的风格。
是国内那个赵局长的人？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连木姐都讳莫如深的“保护伞”直接出手了？
“老朋友？”方默冷笑，“藏头露尾，可不像老朋友的做派。”
“时机到了，自然会见面。”变声器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给你打电话，是想送你一份见面礼。罗素山已经拿到了查坤交出的…部分账目复印件。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第一个要开刀的，不是魏同生，而是…你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兄弟，杜诚。”
杜诚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眼睛瞬间瞪圆了，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方默心头一沉，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知道杜诚！情报泄露到了何种程度？！
“你想怎么样？”方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想怎么样，只是提醒你，铡刀已经举起来了。”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想救你的兄弟，还有你自己…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合作？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合作者？”
“你会见到我的，在合适的时候。”
对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记住，方默，你走的这条路很危险，单凭你一个人，还有木姐那条毒蛇，是扳不倒罗家和它背后的大树的。
想报仇，想活命，你需要更强大的盟友。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时间不多了。”
说完，不等方默回应，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杜诚第一个炸毛，压低声音吼道：“我操他祖宗！这他妈是哪个阴沟里的老王八？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连老子名字都知道！还他妈第一个拿我开刀？！”
阿杰脸色苍白，看向方默：“默哥，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方默缓缓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个突如其来的“老朋友”，打乱了他所有的步骤。
对方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杜诚，也点明了他最大的困境——孤立无援。
“身份可能部分暴露，但未必是全部。”方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对方知道我的真名和杜诚，但未必清楚我们所有的布局和手里的底牌。他这个时候出现，提出合作，更像是在…趁火打劫，或者，利用我们吸引罗家的火力。”
“那咱们怎么办？信他还是不信？”杜诚急问。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方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原本关系网的最高处，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上“神秘来电者”。
“他现在是敌是友不明，但他说罗素山要先动你，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他看向杜诚，眼神凝重：“杜诚，你不能再待在勐拉了。立刻动身，按照备用计划，去缅北木姐控制的区域避一避。那里相对安全。”
杜诚一听就急了：“我不走！这时候我走了你怎么办？快活林怎么办？”
“你留下，就是活靶子！罗素山正愁找不到立威的对象！”方默语气严厉，“你走了，我才能放开手脚跟他们周旋！快活林有我在，没那么容易倒！执行命令！”
杜诚看着方默决绝的眼神，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低吼道：“妈的！妈的！这叫什么事！”
他喘了几口粗气，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默哥，你答应我，一定小心！等我回来！咱们兄弟还要一起干翻罗家呢！”
方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杜诚不再废话，红着眼眶，再次钻进了书架后的密道。
密室里只剩下方默和阿杰。气氛更加压抑。
方默看着白板上那个巨大的问号，和代表罗素山即将落下的铡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前有狼，后有虎，暗处还藏着不知是人是鬼的“老朋友”。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冽如刀：
“所有人，最高警戒。准备迎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