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车场的消息,像一颗投入粪坑的石头,虽然没多大动静,但那臭味却迅速而隐秘地弥漫开来。最先闻到味儿的,是鼻子比狗还灵的狂犀。
他正在自己位于南城赌场楼上的私人包厢里,对着几个手下大发雷霆。原因无他,他一条从缅北来的“特色水产”运输线,昨晚莫名其妙被边防巡逻队给端了,损失惨重,负责接头的心腹也被抓了。
“废物!一群废物!”狂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酒瓶、杯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额贯穿到下巴,此刻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条路都看不住!”
几个手下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精明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凑到狂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是狂犀的军师,外号“狈子”,专门负责打探消息。
狂犀听完,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疑和更深的暴戾取代:“什么?废车场?罗灿的军火被截了?阿泰被绑了?谁干的?!”
“现场留下的痕迹…像是扎卡的人。”狈子小心翼翼地说,“有他们标志的刀,还有他们的‘土特产’。另外…”
他声音压得更低,“佛爷手下有人‘恰好’路过,捡到点东西,说是…罗灿少爷好像私下欠了扎卡不少钱,字据都留下了。”
“扎卡?!”狂犀眼睛瞪得血红,“那个吃里扒外的山猴子,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妈的,截老子的货,还敢动罗灿的军火?他是活腻了!”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那条线也是扎卡捣的鬼。
“犀哥,冷静点。”狈子劝道,“这事有点蹊跷。扎卡胆子再大,也不敢同时得罪咱们和罗家吧?而且废车场那批人,手法很利落,不像是扎卡手下那帮乌合之众…”
“不是他还能有谁?木姐?那条母蛇最近是有点不安分,但她敢直接对罗灿下手?”狂犀喘着粗气,在原地踱步,
“佛爷的人…笑面佛那老胖子,消息倒是灵通!他特意让人把消息递过来,安的什么心?”
狈子分析道:“佛爷估计是想看热闹,或者…让咱们和扎卡先拼起来。不过犀哥,如果罗灿少爷真的私下和扎卡交易军火,还欠了债…这事要是让罗爷知道了…”
狂犀脚步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罗灿背着罗素山搞小动作,还搞砸了,这可是个把柄,罗素山最近明显在压制他,扶植罗灿那个废物…如果能借这件事,狠狠打击罗灿,甚至…
“佛爷的人还说什么了?”狂犀沉声问。
“他们说…废车场的军火还在,但车上好像被动了手脚,装了‘雷’。阿泰他们被绑在车里,暂时没死。”狈子回答。
狂犀眯起眼睛,快速盘算着。军火还在,阿泰没死…如果他能“救下”阿泰,拿到那批军火,再问出点罗灿和扎卡交易的细节…那他在罗爷面前,可就有的说了!说不定还能反将罗灿一军!
“妈的,干了!”狂犀一拍大腿,“召集弟兄,带上拆弹的家伙,去废车场!老子倒要看看,扎卡和罗灿到底在搞什么鬼!记住,动作要快,别让其他人抢先,特别是笑面佛的人!”
“是!”手下们轰然应诺。
**同一时间,罗家庄园。**
罗素山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摊开放着几样东西:一小包扎卡地盘的劣质鸦片,
一张写着“罗灿欠货”和数字的字条,还有一份由笑面佛“转交”的、关于罗灿与扎卡秘密军火交易的部分“证据”复印件。
罗灿像个鹌鹑一样站在书桌前,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衬衫浸湿了。
“爹…爹…您听我解释,这…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我怎么可能跟扎卡那种土鳖做军火生意?还欠钱?这字迹都不是我的!”罗灿语无伦次地辩解。
“陷害?”
罗素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那野人谷扎卡的运输队被劫,军火被截,也是陷害?
废车场你的心腹阿泰被人绑了,现场留下这些东西,也是陷害?罗灿,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罗灿噗通一声跪下了,哭丧着脸:“爹,我真没有,肯定是狂犀,对,一定是狂犀。他嫉妒您重用我,故意设局害我,
还有笑面佛,那老东西也不是好人,证据是他送来的,说不定就是他伪造的!”
罗素山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当然不会全信这些“证据”,但也绝不会相信罗灿完全无辜。
他这个儿子,野心不小,能力却配不上野心,背着他搞点小动作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这么蠢,这么快就被人抓住了把柄,还闹得满城风雨!
“废物!”罗素山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却重如千斤,“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庄园一步!你手下那些人,全部给我关起来审查!”
“爹!”
“滚!”
罗灿连跪带爬地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罗素山和一直垂手立在角落的管家。
“老爷,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管家低声道,“狂犀、笑面佛、扎卡、木姐…甚至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陈默,都可能搅在里面。像是有人故意在煽风点火。”
罗素山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上心头。刚回来就接连出事,魏同生和查坤的“意外”还没查清楚,这边儿子又捅了娄子。他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但他一时看不清撒网的人是谁。
“让笑面佛来见我。”
罗素山冷冷道,“我倒要听听,他这个‘捡到’证据的人,有什么说法。
另外,派人盯着狂犀,看他有什么动作。还有…那个快活林的陈默,给我查,往死里查!我要知道他的底细,和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是。”
**快活林密室。**
方默通过阿杰的监控,大致掌握了各方的动向。
“狂犀带人去了废车场,估计是想‘救’阿泰,抢军火。”阿杰汇报道,“罗灿被罗素山禁足。笑面佛正赶往罗家庄园。木姐的人已经开始在西城运输线附近集结,等待信号。”
方默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照七爷的剧本走,甚至更快。
狂犀果然上钩了,罗家父子的矛盾被摆上了台面。现在,就看狂犀在废车场能“发现”什么,以及笑面佛怎么在罗素山面前表演了。
“通知‘黑蚁’小队,可以撤离勐拉了,任务完成。让他们把梭温交给木姐的人,算是额外‘礼物’。”方默下令。梭温这个活口,对木姐敲打扎卡更有用。
“明白。”阿杰操作着,“默哥,杜诚那边发来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快被野菜吃成绿巨人了。”
方默嘴角难得地牵动了一下:“告诉他,快了。让他再忍耐一下,别惹事。”
**缅北小寨。**
杜诚正对着一锅绿油油的“健康汤”唉声叹气。岩恩坐在他对面,默默啃着玉米饼,但眼神时不时瞟向杜诚——自从上次的烤蟹之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岩恩兄弟,”杜诚用勺子搅着汤,生无可恋,“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吃草吗?古人云,食色性也!这‘食’排在第一啊!连‘食’都满足不了,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岩恩想了想,闷声道:“活着,为了家人,为了寨子。”
杜诚被噎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岩恩的肩膀:“兄弟,境界高!不过,保护家人和寨子,也需要力气啊,力气从哪里来?从饭里来!你看我这胳膊,以前能一拳打死牛,现在…唉,估计连只鸡都撵不上!”
他正说着,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方默的回复。
“嘿嘿!”杜诚顿时眉开眼笑,把手机屏幕给岩恩看,“瞧!我默哥说了,快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等回了勐拉,我请你下馆子!火锅!烧烤!海鲜大餐!管饱!”
岩恩看着杜诚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向上扯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他把手里的玉米饼掰了一半,递给杜诚。
杜诚一愣,接过那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饼,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用力咬了一口,含糊道:“谢了兄弟!等出去,饼管够,肉也管够!”
两人就着寡淡的野菜汤,分食着半块玉米饼。远处山林寂静,近处篝火微明。杜诚嚼着饼,望着勐拉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默哥那边肯定到了关键时刻。他帮不上忙,只能在这边尽量不添乱,保存好自己,等着兄弟召唤的那一刻。
“快了…”他低声自语,将最后一口饼咽下,仿佛咽下的不是粗糙的粮食,而是力量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