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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屠宰场伏击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砖窑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发白的灰烬,偶尔被风吹起几点火星,在黑暗里一闪就没了。

    杜诚是被冻醒的。他缩在墙角,裹着那件从快活林带出来的旧夹克,还是觉得冷气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他搓了搓脸,睁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方默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但杜诚知道他没睡——方默睡觉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呼吸也不会这么轻。岩恩坐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像尊石像,手里握着那支老五六,枪口对着门缝。

    “默哥。”杜诚小声叫了一声。

    方默睁开眼,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醒了?”

    “嗯。”杜诚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几点了?”

    “四点零七。”

    方默看了眼手表——那块军用手表是鹰眼留下的,防水防震,夜光指针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该出发了。”

    岩恩回过头,声音低沉,

    “外面没动静。”

    “没动静才不正常。”

    方默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窗户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连点月光都没有,只有远处勐拉城零星几盏灯火,像鬼火似的飘着。

    杜诚凑过来,

    “默哥,你说鹰眼那孙子会不会骗咱们?屠宰场真有补给点?”

    “有。”

    方默说得很肯定,

    “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而且......”他顿了顿,

    “他想活命,就得让我们觉得他有价值。提供真情报,是最基本的价值。”

    “那万一是个陷阱呢?”

    杜诚还是不太放心,“蝰蛇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他们在屠宰场等着咱们......”

    “所以不能直接去。”

    方墨转身,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勐拉地图——是阿杰临走前塞给他的,虽然粗糙,但主要街道和建筑都标出来了。

    他蹲下身,把地图铺在地上,用手电筒调至最低档照着。杜诚和岩恩也围过来。

    “屠宰场在城西,离这儿三公里。”方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咱们现在在城郊,要过去,有三条路。第一条,走大路,最快,但最危险。

    第二条,穿棚户区,绕远,但隐蔽。第三条......”他的手指停在一条弯曲的线上,“走河边,从排污口那边绕过去。”

    杜诚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挠挠头:“要不走棚户区?那边乱,好藏身。”

    岩恩摇头:“太绕。天亮前到不了。”

    “那走河边?”杜诚看向方默。

    方默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都不走。”

    “啊?”杜诚一愣。

    “咱们分开走。”

    方默说,“岩恩,你走棚户区,绕到屠宰场南边,在那片废弃的工人宿舍楼顶建立观察点。

    带望远镜,注意屠宰场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制高点——蝰蛇小队有狙击手,他们一定会控制制高点。”

    岩恩点头:“明白。”

    “杜诚,你走河边。”方默继续说,“沿着排污渠走,从屠宰场背面靠近。那边有个废弃的化粪池,你躲在那里,等我信号。”

    “啥信号?”杜诚问。

    方默从包里掏出两个对讲机——也是鹰眼装备里的,军用级别,有效距离五公里。他调好频率,递给杜诚一个:

    “频道3,加密模式。我进屠宰场后,每隔十分钟会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十分钟没声音,或者我说‘下雨了’,就说明出事了。你立刻撤离,去橡胶厂找阿杰。”

    杜诚接过对讲机,手有点抖:“默哥,那你呢?”

    “我走大路。”方默说。

    “什么?”杜诚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大路最危险!万一......”

    “就是要走最危险的路。”

    方默打断他,眼神冷静得可怕,“如果屠宰场真有埋伏,他们一定会在所有可能的路线上布控。但大路视野最好,也最难设伏——容易暴露。

    他们如果真想抓我,会在大路上放最少的兵力,把主力放在隐蔽的路线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走大路,吸引注意力。你们从两边渗透,反而更安全。”

    杜诚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冒险了,但看着方默的眼神,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方默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杜诚咬牙,“但你得答应我,别逞强。一有不对劲,立刻撤。账本可以慢慢搞,命就一条。”

    方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三人开始收拾装备。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每人一把手枪,两个弹夹,一把匕首。

    方默多带了一把霰弹枪,是从快活林带出来的,只剩三发子弹。岩恩还是他的老五六,杜诚则把最后两颗手雷别在腰上。

    临出发前,方默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三块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一块。就着凉水,三口两口咽下去,勉强填填肚子。

    “四点三十。”

    方默看了眼手表,“现在出发,五点前到位。五点半,如果一切正常,我会进屠宰场。六点,无论有没有收获,全员撤离,到城北的老橡胶树集合——还记得吗?”

    “记得。”

    杜诚和岩恩同时点头。老橡胶树是来勐拉第一天方默就定下的备用集合点,在城北一个废弃的橡胶园里,有棵百年老橡胶树,特别好认。

    “好。”方默站起身,把背包背好,“行动。”

    三人走出砖窑,在门口分道扬镳。岩恩往东,钻进棚户区迷宫一样的小巷。杜诚往西,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方默则走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屠宰场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凌晨的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方默把夹克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兜里,握着枪柄。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

    路两边是齐腰深的荒草,在风里簌簌作响。偶尔有野狗窜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处传来鸡鸣,一声接一声,天快亮了。

    走了大概一公里,对讲机里传来岩恩压得极低的声音:“南就位。宿舍楼顶,视野良好。屠宰场安静,无灯光,无动静。”

    方默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收到。继续观察。”

    又走了几分钟,杜诚的声音也传过来:“北就位。化粪池,臭死了,老子快被熏晕了。屠宰场背面,有三扇窗户,都破了,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注意隐蔽。”方默说,“等我信号。”

    “明白。”杜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默哥,小心点。”

    方默没回话,把对讲机调到静音模式,继续往前走。

    距离屠宰场还有五百米左右,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建筑——废弃的仓库、破败的工棚、堆满垃圾的空地。这里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越来越浓,即使在寒风里也散不掉。

    方默放慢脚步,眼睛盯着屠宰场那栋三层的主楼。楼体是灰黑色的,墙上刷着早已褪色的屠宰场名字,有几个字母已经脱落。

    窗户大部分都破了,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关着,但其中一扇歪斜着,露出半人宽的缝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一个废弃的屠宰场,就算没人,也该有老鼠野狗,该有风声穿过破窗户的呼啸。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方默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屠宰场大门的方向扔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一声砸在铁门上,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刺耳。

    没有反应。

    等了一分钟,还是没反应。

    方默皱起眉。要么真没人,要么......里面的人训练有素,能忍住不动。

    他按下对讲机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我到了。准备进去。杜诚,岩恩,保持警戒,注意我信号。”

    “收到。”

    “明白。”

    方默站起身,握紧手里的霰弹枪,朝着屠宰场大门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响。

    距离大门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岩恩急促的声音:“默哥!别进去!楼顶!楼顶有反光!狙击手!”

    方默瞳孔骤缩,几乎同时,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一个侧扑,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咻——!”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土路上,溅起一蓬尘土!

    枪声这才传来,很闷,装了消音器!

    “操!”杜诚在对讲机里大骂,“真有埋伏!默哥你没事吧?!”

    “没事。”

    方默趴在排水沟里,泥土的腥味和垃圾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他小心地抬起头,看向屠宰场楼顶。

    果然,在三楼那个水塔旁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枪管在晨光里闪过一丝金属的光泽。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