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的早晨来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鸡就叫了。不是一只,是一群,此起彼伏,跟比赛似的。杜诚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妈的,这鸡是不是吃了兴奋剂……”
方默早就醒了。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擦着那把猎刀。刀身被擦得锃亮,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默哥,你一晚上没睡?”杜诚揉着眼睛问。
“睡了会儿。”方默把刀插回刀鞘,“太子那边有动静吗?”
“老疤看着呢,没跑。”杜诚爬起来,套上衣服,“你说那孙子能吐出什么有用的不?”
“吐不出来也得吐。”方默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关太子的房间。老疤坐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醒了,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
“怎么样?”方默问。
老疤摇头:“哭了大半夜,后来没声了,估计是哭累了。”
方默推门进去。
太子缩在墙角,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动静,他猛地惊醒,看到方默,吓得一哆嗦。
“想好了吗?”方默拉过凳子坐下。
太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杜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太子爷,咱们时间有限。你要么说点有用的,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懂?”
太子脸色惨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说了,能活命吗?”
“那得看你说的是什么。”方默说,“要是废话,现在就死。”
太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账本……账本的事,我真不知道。管账的是我爸的心腹,叫老吴,我只见过几次。”
“老吴?”方默皱眉,“全名?”
“吴有财。”太子说,“六十多岁,秃顶,戴眼镜,看着像个老学究。但他赌瘾大,每年至少输掉几百万,都是我爸给他擦屁股。”
方默想起林语给的照片。对得上。
“他常去哪个赌场?”
“勐拉就那几个……”太子想了想,“他最喜欢去‘金碧辉煌’,那儿有VIP室,隐蔽。有时候也去‘好运来’,那边妞多。”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就……就三天前。”太子回忆着,“那天我爸咳血了,我把林医生叫来。老吴也在,说是来汇报账目,但我爸没力气听,就让他先回去。后来……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
方默盯着他:“你爸为什么突然要听账目?”
“不知道。”太子摇头,“我爸做事从来不跟我解释。”
杜诚插话:“那批被关着的人呢?在哪儿?”
太子眼神躲闪:“什么……什么人?”
“装傻是吧?”杜诚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贩卖人口!妇女儿童!关在哪儿了!”
太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头:“我……我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这事是我爸的堂主‘笑面佛’在管,我只知道有个中转站,在……在城西的废旧纺织厂里。”
“纺织厂?”方默和杜诚对视一眼。
勐拉城西确实有个废弃的纺织厂,占地面积极大,荒废了十几年。那种地方,藏几十个人太容易了。
“具体位置。”方默说。
“纺织厂后头有个仓库,以前是放布的。”太子说,“地下有个防空洞,改建过,能关人。入口在仓库最里面的墙后面,有暗门。”
杜诚看向方默:“要核实一下。”
方默点头,对太子说:“还有什么?”
“没……没了。”
“好好想。”方默站起身,“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要是想不起来别的……”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人走出房间。老疤跟出来,低声说:“七爷在仓库等你们,说有事。”
仓库里,七爷正在吃早饭——一碗稀粥,两个馒头,就着咸菜。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边吃边说。”
桌上摆着几份早饭。杜诚不客气,抓起馒头就啃。方默没胃口,只喝了口水。
“林语那边有消息了。”七爷说,“纺织厂的事,她核实过了,太子没说谎。那儿确实是个中转站,每周五晚上运人出去。这周五,就是后天。”
“守卫情况?”方默问。
“八个常驻守卫,四个一组,十二小时轮换。”七爷说,“外围还有四个暗哨,分布在厂区四个角。林语的人观察了两天,画了布防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图很详细,标注了每个守卫的位置、换班时间,甚至还有火力配置——都是AK,外加两挺轻机枪。
“硬攻不好打。”岩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后面看图纸,“暗哨会提前预警,里面的人一旦接到警报,可能杀人灭口。”
“那怎么办?”杜诚问。
方默盯着图纸,手指在几个点上敲着:“暗哨得先拔掉。无声。”
“四个人,分布在四个角,同时拔掉?”岩恩皱眉,“难度大。除非有四个人同时动手,而且不能发出声音。”
“我和阿峰可以负责两个。”岩恩说,“另外两个……”
“我和杜诚。”方默说。
“那守卫呢?”七爷问。
“用麻醉剂。”方默说,“林语是医生,应该有办法搞到强效麻醉剂。趁换班的时候,混进他们的食物或水里。”
七爷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但得确保剂量够,而且要同时放倒八个人。”
“我去跟林语说。”方默说,“救人之后呢?三十多人,往哪儿安置?”
“林语有安排。”七爷说,“她在勐拉有个临时庇护所,是医疗组织的安全屋,能容纳五十人。救出来之后,先送到那儿,然后分批转移出境。”
方默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那个组织,靠谱吗?”
“国际医疗救援组织,联合国备案的。”七爷说,“至少比咱们靠谱。”
正说着,阿峰和小武也进来了。小武腿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走路了,一瘸一拐的。
“默哥,听说有行动?”小武眼睛发亮。
“有你什么事?”杜诚瞪他,“腿都瘸了,老实待着。”
“我能在外面接应!”小武不服,“开车总行吧?”
方默看了他一眼:“你开车。但听指挥,别乱来。”
小武咧嘴笑了:“保证!”
早饭吃完,计划也大致定了。岩恩和阿峰去纺织厂外围实地侦察,七爷联系林语准备麻醉剂,杜诚和小武检查车辆装备。
方默又去了太子那里。
十分钟早就过了。太子还在墙角缩着,看到方默进来,紧张得直哆嗦。
“想起来了?”方默问。
“想……想起来一点。”太子小声说,“老吴……老吴有个相好的,在城南开理发店。他要是躲起来,可能会去那儿。”
“理发店叫什么?在哪儿?”
“‘阿芳理发’,就在城南老街,门口有棵大榕树。”太子说,“那女的叫阿芳,四十多岁,是老吴的老乡。老吴给她在勐拉开了店,养着她。”
方默记下了:“还有呢?”
“没……没了。”
方默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要走。太子突然叫住他:“等等!”
“说。”
“我……”太子咬了咬牙,“我知道我爸在哪儿藏了一批东西。不是账本,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金子。”太子说,“我爸不信银行,只信真金白银。他在翡翠庄园的地下室有个金库,里面全是金条,至少有几吨。”
方默转过身:“几吨黄金?”
“对。”太子点头,“还有现金,美金、欧元,塞满了两个保险库。钥匙……钥匙在我爸枕头底下,但他现在病重,可能换地方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太子苦笑:“我现在这样,要钱有什么用?我就想……想活命。你们拿到金子,放我一条生路,行吗?”
方默没说话。他在想,几吨黄金,够干很多事了。救林晚需要钱,养女儿需要钱,甚至……报仇之后跑路,也需要钱。
“金库有守卫吗?”
“有。”太子说,“四个,二十四小时轮班,都是我爸的死士。没有我爸的命令,谁都进不去。但……”他顿了顿,“我知道一条密道。”
方默眯起眼:“密道?”
“翡翠庄园是我爸二十年前建的,当时请了国内的风水师设计,修了条密道,从后山直通地下室。”太子说,“知道这事的,除了我爸,就我和两个死了的老工人。”
“密道入口在哪儿?”
“后山有个土地庙,破了很多年了。”太子说,“庙里的神像后面有机关,按对了,地板会开,下面是台阶,一直通到庄园地下室旁边的小房间。”
方默盯着他,判断这话的真假。太子眼神虽然躲闪,但细节说得太具体,不像现编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说了,我想活命。”太子低下头,
“金子给你们,我爸反正快死了,也带不走。我只求你们拿到金子后,放我走。我出国,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