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脑子里飞快地转。老吴这种管账的，谨慎，多疑，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所谓的老地方，一定是隐蔽、安全，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方默换了个问法，“除了赌。”
“爱钓鱼。”阿芳说，“每个周末都去，雷打不动。说钓鱼能静心。”
钓鱼。河边，水库，野外。
“去哪儿钓？”
“南边有个水库，废弃好多年了。”阿芳说，
“他说那儿清净，没人打扰。”
方默记下了。
“如果他联系你，告诉他，债主说可以宽限几天，但得见面谈。”方默说，“让他打我电话。”
他报了个号码——是七爷给的备用号。
阿芳点点头：“你真是来要债的？”
方默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阿芳没再问，但眼神里还是怀疑。
离开理发店，方默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七爷。
“找到了？”七爷问。
“有点线索。”方默说了阿芳提供的信息，“我怀疑老吴躲在水库附近。”
“南山水库？”七爷想了想，
“那儿确实隐蔽，但荒废多年，没吃没喝的，他能待多久？”
“有账本在手里，他不敢进城。”方默说，
“而且罗家肯定也在找他。对他来说，野外比城里安全。”
“有道理。”七爷说，“我派人去查查。你现在在哪儿？”
“城南。”
“先回来。”七爷说，“笑面佛的人在街上转悠，不安全。”
挂了电话，方默拦了辆三轮摩托，回农庄。
农庄里，七爷正在仓库里看地图。见方默回来，指了指桌上的饭：“先吃。”
方默不饿，但还是坐下扒了几口。
“杜诚和阿峰呢？”七爷问。
“在林子里，暂时安全。”方默说，“三天后去接他们。”
七爷点点头，没多问。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南边一片区域：
“南山水库，离这儿二十公里，三面环山，一面是水，易守难攻。如果老吴真在那儿，咱们得小心。”
“罗家的人也可能在找。”
“对。”七爷说，“所以得快点。今晚去？”
“不行。”方默摇头，“笑面佛盯得紧，晚上行动目标太大。明天白天，装作钓鱼的去。”
七爷想了想：“可以。我安排两个人跟你去，都是生面孔，不会引起怀疑。”
“谁？”
“阿木，还有他弟弟阿水。”七爷说，“两兄弟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而且机灵。”
方默知道阿木，送过几次信，话不多，但靠谱。
“好。”
正说着，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岩恩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默哥，七爷。”他喘了口气，“刚收到消息，罗素山……可能不行了。”
方默和七爷同时抬头。
“林医生传的话。”岩恩说，“罗素山昨天半夜咳血昏迷，抢救到现在还没醒。林医生说，最多撑三天。”
三天。
方默握紧了拳头。罗素山要死了。那个害了林晚、害了无数人的老畜生，要死在病床上了。
太便宜他了。
“太子知道吗？”七爷问。
“应该还不知道。”岩恩说，“翡翠庄园封锁了消息，怕引起内乱。但瞒不了多久。”
七爷看向方默：“如果罗素山死了，罗家肯定会乱。但太子还在咱们手里……”
“太子的用处就大了。”方默接上话，“罗家群龙无首，谁拿到太子，谁就有资格争位。”
“对。”七爷点头，“但太子是个烫手山芋。放了他，他会报复；不放，罗家会疯狂找咱们。”
方默沉默了一会儿：“先找到老吴。拿到账本，扳倒罗家的保护伞。至于太子……”他眼神冷下来，
“等罗素山死了，再处理。”
计划定了。下午，方默休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岩恩去准备明天用的装备——钓竿、鱼饵、背包，看起来要像个真正的钓鱼佬。
傍晚，阿木和阿水来了。两人长得挺像，都是黑瘦精悍的类型。阿木话少，阿水活泼些，一进来就咧嘴笑：“默哥，听说要去钓鱼？我会做鱼竿，纯手工的，保准能钓上大鱼！”
方默看了他一眼：“不是真去钓鱼。”
“我知道。”阿水收敛笑容，“找人嘛，我懂。装得像，才不引人怀疑。”
七爷交代了任务细节。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开一辆破皮卡，装成去水库钓鱼的市民。到了水库，分头搜索，重点是废弃的房屋、山洞、或者临时搭建的棚子。
“老吴六十多了，野外生存能力有限，肯定要找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七爷说，“而且他带了账本，会选干燥的地方。”
阿木点头：“水库那边有几个废弃的看护屋，还有渔民搭的窝棚。我们以前去打猎时见过。”
“小心点。”七爷叮嘱，“如果遇到罗家的人，别硬拼，撤。”
“明白。”
晚上，方默睡不着，走到农庄院子里。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岩恩也出来了，递给他一根烟。
“想什么呢？”岩恩问。
“想杜诚。”方默接过烟，点上，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诚哥命硬，死不了。”岩恩说，“倒是你，明天小心点。老吴要是真在水库，罗家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岩恩，”方默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岩恩愣了一下，笑了：“为什么？因为你救过我啊。”
“那是交易。”
“我不管什么交易。”岩恩吐了口烟，“我就知道，在塔兰这种地方，能遇到一个不把你当工具的人，不容易。你把我当兄弟，我也把你当兄弟。就这么简单。”
方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多说。
抽完烟，岩恩回去睡了。方默又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
不是普通的狗叫，是猎犬。
很多只。
他心里一紧，立刻回仓库叫醒七爷。
七爷听了，脸色也变了：“猎犬……是笑面佛的人。他们用狗追踪。”
“能找到这儿吗？”
“不一定，但得准备。”七爷立刻叫醒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农庄里一阵忙乱。好在平时就准备充分，重要物品都是打包好的，十分钟就收拾完毕。
两辆车发动，趁着夜色离开农庄。
刚开出不到两公里，就看到远处有车灯晃动，至少四五辆车，正朝着农庄方向开去。
“操，真找来了。”开车的阿水骂了一句。
方默回头看了一眼。农庄的方向，狗叫声越来越近。
“加快速度。”七爷说。
车在土路上颠簸疾驰。后面的车灯渐渐远了，但没消失——他们被盯上了。
“甩掉他们。”方默说。
阿水点头，一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更窄，更颠，但能穿到另一条主路上去。
后面的车也跟着拐了进来。
“妈的，粘上了。”阿水看了眼后视镜。
方默拿起对讲机：“岩恩，你们那辆车，前面路口右拐，分开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