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在两条街外,是个老旧的院子,但很干净。门口挂着“阳光幼儿园”的牌子,颜色都褪了。
方默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院子里有滑梯,有秋千,有几个孩子在玩。他一个个看过去,没看到念念。
“你找谁?”门卫大爷探头问。
“我接孩子。方念晚,大班。”
“哦,念念啊。”大爷笑了,“那孩子乖,在教室里呢。你是她……”
“我是她爸爸。”
大爷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你……你真是她爸爸?那个……出远门的爸爸?”
“是。”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大爷打开门,“快进去吧,念念天天念叨你呢。”
方默走进院子。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有个小女孩跑过来,仰着头问:“叔叔,你找谁呀?”
“我找方念晚。”
“念念在教室里,我带你去!”
小女孩拉着他,往教室走。教室在一楼,窗户开着,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
“念念,你爸爸来接你啦!”小女孩在门口喊。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
方默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念念。他的女儿。五岁了,长高了,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她的眼睛很大,像林晚,鼻子和嘴巴像他。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茫,有点陌生。
“念念。”方默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是爸爸。”
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你有照片吗?”
方默愣了一下:“什么?”
“照片。”念念认真地说,“外婆说,爸爸有照片,让我记住爸爸的样子。你有照片吗?”
方默心里一酸。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他和林晚的结婚照,小小的一张,塑封了,保存得很好。
念念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再看看照片。
“是你。”她说,声音很小,“真的是你。”
“是我。”方默说,“爸爸回来了。”
念念突然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爸爸……爸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就我没有……他们说……说你不要我了……”
方默紧紧抱着她,眼泪掉下来:“不会,爸爸怎么会不要你。爸爸去抓坏人了,现在坏人抓完了,爸爸就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念念哭了很久,把三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了。方默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老师走过来,眼睛也红了:“方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念念这孩子……特别懂事,从来不哭不闹,但我知道,她心里苦。”
“谢谢您照顾她。”方默说。
“应该的。”老师擦擦眼睛,“快带她回家吧。今天早点接,不扣钱。”
方默抱起念念,跟老师道别,走出幼儿园。
念念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去医院。”方默说,“看妈妈。”
“妈妈……”念念顿了顿,“妈妈还是那样吗?”
“还是那样。”方默说,“但爸爸回来了,我们一起陪妈妈,好不好?”
“好。”念念搂紧他的脖子,“爸爸,你别再走了。”
“不走了。永远不走了。”
回到医院,念念一进病房就跑到林晚床边,握着妈妈的手,小声说话:“妈妈,爸爸回来了。你看,爸爸真的回来了。”
林晚安静地躺着,没有反应。
念念也不在意,继续说着幼儿园的事,说着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她说得很认真,好像妈妈真的在听。
岳父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睛。
林语走过来,对方默说:“刘院长那边联系好了,明天上午转院。今晚,你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谢谢。”
“别说谢。”林语笑笑,“我去安排转院的事,你们聊。”
她出去了。杜诚几人也识趣地离开,说去找个地方住。
病房里只剩下方默、念念、岳父,还有床上的林晚。
“爸,”方默说,“您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
“你刚回来,累,还是我……”
“我不累。”方默说,“我想陪陪她。”
岳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念念,点点头:“好。那我回去做饭,等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不用麻烦,我们点外卖就行。”
“外卖不健康。”岳父摆摆手,“念念正长身体,得吃好的。我回去炖个汤,林晚……林晚虽然吃不了,但闻闻味儿也好。”
老人走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念念趴在床边,小声跟妈妈说话。方默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林晚的脸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笑着说“你们在说什么呢”。
方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林晚,”他轻声说,“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坏人抓了,仇报了。现在,我回来了。你也要加油,醒过来,好不好?念念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林晚没有回答。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像在说:我在听,我在听。
晚上,岳父送来了饭。一锅鸡汤,几个小菜,还有念念爱吃的糖醋排骨。
三人围在病房的小桌子旁吃饭。念念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外公做的饭最好吃了。”
岳父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方默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岳父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鸡汤很鲜,排骨很入味。这些味道,他三年没尝过了。
吃完饭,岳父收拾碗筷,说要回去。念念拉住他:“外公,你不在这儿睡吗?”
“外公回家睡。”岳父摸摸她的头,“你爸爸在这儿陪你。”
“哦。”念念想了想,“那外公明天还来吗?”
“来,天天来。”
岳父走了。方默给念念洗漱,换睡衣。病房里有个小折叠床,是岳父平时睡的,现在给念念睡。
“爸爸,你睡哪儿?”念念问。
“我睡椅子。”方默说。
“椅子不舒服。”
“没事,爸爸以前当兵的时候,什么地方都睡过。”
念念躺下,方默给她盖好被子。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说:“爸爸,妈妈会醒吗?”
方默心里一紧。他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会。妈妈一定会醒。”
“可是外婆说,妈妈睡了好久好久了。”
“那是因为妈妈累了。”方默说,“等她休息够了,就会醒的。”
“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爸爸都会陪着她,陪着你。”
念念点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爸爸,你给我讲故事吧。妈妈以前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
“好。”方默想了想,开始讲,“从前,有个勇敢的骑士,他要去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
他讲得很慢,声音很轻。念念听着听着,睡着了。
方默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又酸又暖。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回到林晚床边,握住她的手。
“林晚,”他低声说,
“你听到了吗?女儿要听故事。你快点醒,给她讲故事,好不好?”
林晚安静地躺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方默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