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德拉冲上去的那一刻，李正阳还在想：应该能过两招吧？
毕竟特摄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两头怪兽打来打去，摔摔跤，喷喷光线，最后一方倒地，另一方站着，镜头拉远，下周见。
三秒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泰莱斯通的爪子拍下来的时候，那声音根本不是电视剧里的“噗”，而是“砰”——像一袋水泥从十楼砸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
萨德拉被这一爪子拍得整个身子往下一沉，两条腿同时弯了一下。
但它没倒。
它抬起头，两只钳子张开，狠狠夹住泰莱斯通的手臂，张嘴就咬。
牙齿咬在鳞甲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但响了十倍。李正阳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捂住耳朵。
泰莱斯通疼得嚎了一嗓子，那声音又低又沉，震得李正阳胸口发闷。它猛地甩动手臂，把萨德拉整个抡起来，砸在地上。
轰！
地面震了一下，震得李正阳踉跄了一步。
萨德拉被砸得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它刚撑起前半身，泰莱斯通的脚就踩下来了——不是踩，是跺，像跺一只蟑螂那样跺。
咚！
萨德拉的整个身子陷进泥地里5，6米深。
李正阳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萨德拉的甲壳上裂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甲壳的纹路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把泥土染成黑色。
那不是番茄酱。
那是血。
真正的血。
泰莱斯通又是一脚。
咚！
萨德拉的身子又往下陷了一点。它的爪子刨着地，刨出深深的沟，但就是挣不出来。
李正阳的手开始抖。
他看过无数遍奥特曼。小时候看，长大也看。看过奥特曼被怪兽踩，看过怪兽被奥特曼摔，看过光线对轰，看过大楼倒塌。
他一直觉得很燃。
但现在他才知道——
那都是假的。
真正的怪兽打架，没有BGM，没有特写镜头，没有恰到好处的光线和恰到好处的翻滚。
真正的怪兽打架，是他妈的一方踩在另一方身上，往死里踩，往死里跺，往死里砸，直到下面那摊东西不动为止。
泰莱斯通低下头，张开嘴。
那嘴里的牙齿不是道具，是真实的、参差不齐的、带着腥臭味的牙齿。每一颗都有他手臂那么长，上面挂着黏糊糊的液体。
那嘴对准的是萨德拉的脖子。
李正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奥特曼》的时候，有一集雷德王把另一个怪兽的翅膀撕下来了。他当时觉得好厉害，好燃，好帅。
但现在他只想吐。
“起来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起来啊萨德拉！”
泰莱斯通的嘴咬下去了。
千钧一发，萨德拉的尾巴动了。
那根粗壮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起来，狠狠抽在泰莱斯通的脸上。
啪——！
这一声太响了，响得李正阳的耳朵嗡了一下。
泰莱斯通被抽得脑袋一歪，嘴咬空了。它还没反应过来，萨德拉的尾巴又抽过来了，这一次抽在它眼睛上。
泰莱斯通发出一声惨叫，踩在萨德拉身上的脚松了劲。
萨德拉抓住机会，猛地一拱身子，从坑里挣出来。它没有往后跑，而是直接撞进泰莱斯通怀里，两只钳子同时戳向泰莱斯通的肚子。
戳进去了。
李正阳看见那截钳尖没入了泰莱斯通的腹部，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涌出来，比刚才多得多，快得多，像拧开的水龙头。
泰莱斯通疼得发狂，两只爪子疯狂挥舞，一巴掌拍在萨德拉背上，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萨德拉被打得身子直晃，但钳子就是不松，反而越夹越紧，还在往里钻，往里搅。
咯吱。
咯吱咯吱。
那是钳子在肉里搅动的声音。
李正阳的胃开始翻涌。
他扶着旁边一块岩石，弯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里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糊得视线都模糊了。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泰莱斯通倒了。
那头灰褐色的怪兽趴在地上，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胸口剧烈起伏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慢慢变缓，慢慢变轻，最后不动了。
萨德拉站在它身上，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伤，甲壳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身子往下滴。一条腿瘸了，站着的时候只能用另一条条腿撑着。
但它站着。
它赢了。
李正阳靠在岩石上，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萨德拉的背影，看着那头浑身是伤的怪兽，看着它脚下那摊已经不动了的尸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特摄剧都是骗人的。
那些看起来燃爆了的打斗，那些赢了之后摆pose的怪兽，那些好像只是摔了一跤的反派——全是骗人的。
真正的怪兽打架，是会死的。
是会流血的。
是会肠穿肚烂、血肉横飞的。
他从小看到大的奥特曼，他以为的热血和燃，放在真实的世界里，就是他妈的血腥和残酷。
萨德拉回过头来，看向他。
又是那个眼神。只是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
李正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疼不疼？”
萨德拉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趴下来，把受伤的腿蜷在身下，开始舔自己的伤口。
李正阳看着它舔伤口的样子，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吐槽萨德拉弱，还在哭哭啼啼说自己运气差，还在抱怨系统废物。
而萨德拉什么都没说。
它只是冲上去，被打，被踩，被往死里揍，然后把对面弄死，然后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自己舔伤口。
李正阳低头看着手里的战斗仪。
银色的纹路安安静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他哑着嗓子说，“打开扫描。”
光幕弹出来。
【扫描中……】
进度条一点一点走。
他不知道自己想扫什么。可能是泰莱斯通的尸体，可能是萨德拉的伤，可能是这片该死的雾气。
但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进度条走到头。
【扫描完成】
【目标：萨德拉（己方）】
【状态：重伤。多处甲壳开裂，左后腿骨裂，体力严重透支，需及时治疗/休息】
【战斗力评估：勉强及格】
李正阳看着那行“需及时治疗/休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治？”
系统没有回答。
“我问你怎么治？”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它伤成这样，我怎么治？你给我说啊！”
“行了行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快速治疗的金手指呢……快回来吧，萨德拉!”
系统沉默。萨德拉化为一道金光，回到了格斗仪里。
雾气静静地笼罩着一切。
他看着格斗仪格子里安静呼吸着的萨德拉，叹了一口气。
“行了，”他哑着嗓子说，“我认了。你是我的怪兽，我是你的雷奥尼克斯。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萨德拉看着他，眨了眨眼。
“以后……我尽量不让你受这么重的伤。”李正阳收回手，退后一步，“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但我会想办法的。”
他握紧手里的战斗仪，深吸一口气。
“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先把伤养好。”
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
身后，泰莱斯通的尸体渐渐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