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躲，其实更多的是缓。古敦走后的第一个小时，他整个人瘫在岩壁上，像一滩被人泼在那里的烂泥。第二个小时，他开始能正常呼吸了。第三个小时，他掏出战斗仪，盯着上面的纹路发呆。
萨德拉的伤在慢慢恢复。它甲壳上的裂口已经结痂了，瘸着的那条腿也能稍微沾地了。
但李正阳发现自己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一下子就不行了的不对劲，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的不对劲。
脑袋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没劲。呼吸的时候总觉得胸口压着什么东西，喘不顺畅。眼皮老是想往一块儿粘，粘上了就不想睁开。
一开始他以为是累的。
毕竟穿越到这颗破星球，被怪兽追了三天，差点被古敦吃掉，换谁都得累。
但后来他发现不对。
因为他往裂缝深处走的时候——就是那尊石像躺着的地方——那股难受劲儿就会轻一点。走出来，又重了。走进去，又轻了。走出来，又重了。
他来回试了三遍。
最后他站在石像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张菩萨一样的脸。
“这雾有毒？”他问。
石像不说话。
“是你在帮我解毒？”
石像还是不说话。
李正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在这片空间里转悠，很仔细地转悠。
每一个角落都看过了。每一块石头都翻过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缝隙都探过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幸存者，没有骸骨，没有遗物。
这片空间里只有一样东西：那尊石像。
干干净净的，像是被谁特意放在这里，又像是自己走到这里，躺下，再也没有起来。
李正阳站在石像面前，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不是自己的孤独，是这尊石像的孤独。
一个人躺在这里，不知道躺了多久，不知道还要躺多久。守着这片空间，守着那点越来越弱的光，等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谁。
“行吧。”他对着石像说，“没人就好。有人我还不知道怎么带出去呢。”
他转身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光，好像比昨天暗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如果不是他盯着看了这么久，根本看不出来。
李正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在消耗自己？”他问，“这光是有限度的？”
石像没有回答。
但李正阳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温和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会回来的。”他说，“我出去找水，找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什么东西。你在里面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石像沉默。
“我说真的。”他又补了一句，“你别把光用完了。”
然后他钻出裂缝，走进灰蒙蒙的雾气里。
外面的空气还是一样让人难受。刚走出来不到五分钟，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又回来了。脑袋沉，四肢软，胸口闷。
但李正阳没有回头。
他往雾里走，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停下来，掏出战斗仪，把萨德拉召出来。
“陪我走走。”他说，“一个人走太瘆人了。”
萨德拉看了他一眼，两条腿着地，跟在他旁边慢慢走。
一人一兽走在雾里，谁也没说话。
走着走着，李正阳突然冒出一句：“你说，这雾有毒，那石像能解毒，那我是不是得一直待在它旁边才能活着？”
萨德拉没回答。
“可我要是老待在它旁边，它的光就会消耗得更快。等光没了，它就真的死了。”
萨德拉还是没回答。
“所以我得出去，但不能出去太久。得趁着身体还能扛，在外面找东西，找完了赶紧回来。等光恢复了——如果它能恢复的话——再出去。”
他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然后他停下脚步。
因为他看见前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怪兽，是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
李正阳凑过去看。字迹很模糊，但能认出来是什么文字——地球上的英文。
他愣住了。
地球上的人来过这里？
他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WE……CAME……FOR……THE……LIGHT……”
我们来寻找光。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模糊：
“IT……WAS……REAL……BUT……IT……DIDN''''T……SAVE……US……”
光是真的，但它没能救我们。
再下面就没有了。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石头，和刻字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尸体。
李正阳蹲在那儿，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又看到一具骸骨。
不是怪兽的骸骨，是人的。
或者说，是像人一样的生物的骸骨。穿着衣服——或者说衣服的残骸——倒在岩石下面，姿势扭曲，像是死前很痛苦。
李正阳站在那儿，看着那具骸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尊石像的光不是第一次被人发现。
以前也有人来过。也有人发现那光能解毒。也有人想靠那光活下去。
但他们没有。
他们死了。死在离那尊石像不远的地方。死在光之外的地方。
因为那光只能保护它周围那一小块区域。离开那个区域，毒还是会把人杀死。
而那个区域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
想活下去，就必须出去。出去，就会中毒。中毒，就得在毒发之前回来。但毒是会累积的。出去一次，回来解毒；再出去一次，再回来解毒。那尊石像的光就会消耗一点。
总有一天，光会被消耗完，那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李正阳站在那具骸骨面前，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尊石像眼角那道光一样的泪是从哪来的了。
不是为它自己流的。
是为这些来找它、想靠它活下去、最后死在它面前的人流的。
“我不会死的。”他对着那具骸骨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还有萨德拉。我还能打。我能找到别的办法。”
骸骨当然不会回答。
李正阳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具骸骨旁边，有几块金属碎片。他刚才没细看，现在回想起来，那形状有点像——
战斗仪。
那个人也是雷奥尼克斯。
李正阳停下脚步，想回去再看一眼。但想了想，没有回去。
已经死了。看再多遍也活不过来。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更深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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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阳在这颗星球上又走了两天。
两天里，他总结出了一条规律——
扫描时间越长的怪兽，越不能打。
第一天，他遇到一头怪兽。闭眼一扫，进度条走得像乌龟爬。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跑出去二里地，回头一看，那头怪兽还站在原地，压根没追。不是不想追，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他。
第二天，他又遇到一头怪兽。一扫，进度条快得很，两秒就扫完了。
【目标：野生萨德拉】
李正阳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萨德拉？还有野生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头野生萨德拉已经冲过来了。
自家的萨德拉也被他召出来了。两只萨德拉撞在一起，钳子对钳子，牙齿对牙齿，打得泥水飞溅。
李正阳站在旁边，一开始还在观望。
看了十秒钟，他忍不住了。
“左边！左边！它左边有破绽！”
自家的萨德拉没理他。
“夹它！夹它脑袋！你夹它钳子干什么！”
还是没理他。
“躲啊！你倒是躲啊！它那一钳子你都看见了为什么不躲！”
萨德拉被对面的钳子夹住了，疼得嗷嗷叫。
李正阳急得在原地跳脚。
“你往右挣！往右！右边是空的！不是左边！右边！我说右边！”
萨德拉终于往右挣了一下，挣开了。
李正阳长出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喊。
“撞它！用肩膀撞！它平衡不稳！对对对就是现在——唉你怎么又夹它钳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夹钳子没用！”
他在旁边又蹦又跳，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萨德拉打。嗓门大得能把雾都喊散。
也不知道是喊的有效果还是萨德拉自己开了窍，打着打着，野生的那只开始落下风了。
又打了五分钟，野生的那只趴下了。
自家的萨德拉站在它身上，喘着粗气。
李正阳冲过去，想拍拍萨德拉。够不着。只能拍拍它垂下来的尾巴尖。
“好样的！这才是我的怪兽！”
萨德拉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刚才在旁边喊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李正阳假装没看见。
他把注意力转到系统上。
光幕弹出来：
【击败野生萨德拉，获得1点能量点】
【当前能量点：1】
李正阳搓了搓下巴。
才一点。够干什么的？
他想了想，决定继续走。
---
又走了一天。
这一天他遇到了一只双尾怪。
双尾怪长什么样？圆滚滚的身子，上面长着两条鞭子一样的触手，一甩一甩的，看着就很烦人。
李正阳扫了一眼。
【目标：双尾怪】
【战力评估：与萨德拉相当】
与萨德拉相当？那不就是能打？
他把萨德拉召出来。
萨德拉看着对面的双尾怪，又看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
李正阳一挥手：“上！夹它！”
萨德拉冲上去了。
然后李正阳发现，打双尾怪根本不需要指挥。
萨德拉冲过去，两只钳子往上一伸，正好夹住那两条甩过来的鞭子。夹住了就不松，任凭双尾怪怎么甩都甩不开。
双尾怪急了，张嘴就咬。
萨德拉比它快，另一只钳子直接戳向它的眼睛。
噗嗤。
双尾怪惨叫一声，身子扭成一团。萨德拉不松手，左钳夹着鞭子，右钳继续戳。一下，两下，三下。
双尾怪不动了。
李正阳站在旁边，看呆了。
这就完了？
他看了看萨德拉，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双尾怪，又看了看萨德拉。
“这么简单？”
萨德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李正阳读懂了——
不然呢？
【击败双尾怪，获得1点能量点】
【当前能量点：3】
李正阳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
两场战斗，两点能量点。
三点能量点能干什么？
他闭上眼睛，调出系统界面。
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当前能量点：3】
【可强化选项】
【基础属性】
· 力量：消耗1点能量点
· 敏捷：消耗1点能量点
· 体力：消耗1点能量点
· 防御：消耗1点能量点
【技能学习】
· 双臂延展：消耗2点能量点（萨德拉可将双臂伸长攻击）
· 释放毒雾：消耗1点能量点（萨德拉可喷出离子雾气）
· 能量吸收：消耗3点能量点（萨德拉可吸收敌方能量）
【智力强化】
· 初级智力：消耗2点能量点（提升基础战斗判断力）
李正阳盯着那个【释放毒雾】，眼睛亮了。
毒雾？
他想起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雾。虽然这雾不是萨德拉放的，但如果萨德拉自己能放毒雾——但是萨德拉的雾不是离子雾嘛……真能毒死怪兽?毒死人类还差不多。。。
不过，打架的时候喷一口，对面看不清，萨德拉就能偷袭。
逃跑的时候喷一口，追兵看不清，他就能跑。
而且这玩意儿只要1点能量点，便宜。
“学了。”他毫不犹豫地选了这个。
光幕一闪。
【技能“释放毒雾”已习得】
【剩余能量点：2】
李正阳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萨德拉。
“你现在能喷毒雾了。”他说，“你知道吗？就是从你皮肤上分泌出来的……这系统在干什么呢？描述能不能准一点……那玩意儿不是能干扰磁场的离子雾吗……哎呀算了，不仅没有金手指，连你原本自带的技能都得靠这个破系统学……”
萨德拉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李正阳：“……”
行吧。可能得先教它怎么用。
但现在没时间教。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对劲了。脑袋沉，四肢软，胸口闷。
出来太久了，得回去了。
他收起萨德拉，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往回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看见那条裂缝，钻进去，往里走，越走越亮，越走越舒服。
走到那尊石像面前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回来了。”他对着石像说，“没死。”
石像的微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李正阳看着那张硬朗的脸，忽然笑了。
“我今天打了两个。”他说，“一个野生的萨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