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行星的傍晚很美。
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稀薄的大气层洒下来，把整片荒漠染成温暖的色调。李正阳坐在一块风化了的岩石上，看着远处那颗正在下沉的恒星，通讯器贴在耳边。
“喂？喂喂？船长？”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终于稳定下来。
“李正阳？”郑船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你小子还活着？多久没联系了！”
李正阳笑了一下：“活着呢，活得还行。”
“还行？”郑船长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上次你说去盖瓦星之后，我这边完全收不到你的信号？我还以为你死了！”
“差一点。”李正阳说，“但没死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算了，你这种人我早该习惯了。”郑船长的语气放松下来，“说吧，突然联系我什么事？”
李正阳看着远处那颗恒星，犹豫了一下。
“船长，我想问问……现在地球怎么样了？”
“地球？”郑船长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就是想问问。”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
“地球啊……发展得很快。”郑船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几年的科技进步比过去几十年都快，有了友好宇宙人的科技援助，现在人类已经在太阳系外建立了十几个殖民点，ZAP的勘探范围扩大了三倍不止。”
“那……”他犹豫了一下，“关于奥特曼的事，现在有人知道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郑船长才开口，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你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李正阳，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名字。”郑船长的语气很认真，“奥特曼……那是个很古老的传说了。几千年前就有的神话故事，讲的是光之巨人哪怕不惜牺牲生命也要保护人类。”
“神话？”
“对，神话。”郑船长说，“现在大部分人类都觉得那是古人编出来的故事。你想想，一个无比强大的高智慧生命体，为什么要殚精竭虑地保护人类？”
李正阳没说话。
“黑暗森林法则才是主流。”郑船长继续说，“宇宙那么大，每个文明都在隐藏自己，都在提防别人。那种无条件守护人类的外星人……说实话，信的人不多了。”
李正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战斗仪。
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船长。”
“等等。”郑船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问这些……”
“没有。”李正阳打断他，“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郑船长说，“你自己小心……我顺带再提醒你一遍，记录在ZAP档案里的能召唤怪兽进行做的人都是宇宙人，我们对于你到底是地球人还是长相类似地球人的宇宙人还未下定论……但无论如何，请警惕来自我们的忌惮。”
“我们”指的是人类。
“嗯。”
通讯断了。
李正阳把通讯器收起来，坐在岩石上，看着那颗恒星完全沉入地平线。
他闭上眼睛，赛文的碎片在胸口微微发烫，杰克的手镯在手腕上沉甸甸的。那些都是真的。他亲眼见过赛文的石像，见过初代的美菲拉斯守护者，见过艾斯的虚影一遍遍战斗，见过杰克的机械式握手，见过泰罗燃烧着沉入太阳。
但他们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们还没来得及记得，那些巨人就死了。
他睁开眼睛，正准备站起来，通讯器又响了。
不是郑船长的频道，是另一个——加密的，熟悉的。
美菲拉斯。
“李正阳。”那个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疲惫，“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正阳愣了一下：“还好。怎么了？”
“星间联盟这边……出事了。”
李正阳握紧通讯器。
“什么事？”
“那些雷奥尼克斯。”美菲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开始暴动了。”
李正阳心里一动。
“暴动？”
“对。无缘无故地变得易怒、暴躁，互相看不顺眼，然后召唤怪兽厮杀。”美菲拉斯说，“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这不才是走上雷奥尼克斯的正途了吗!
“帝国星人呢？他怎么说？”
“他？”美菲拉斯冷笑了一声，“他怀疑是我搞的鬼。”
李正阳沉默了。
“那你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美菲拉斯说，“我找你不是让你来帮忙的。”
他顿了顿。
“我是来警告你的。”
李正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警告我什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些战败的雷奥尼克斯……”美菲拉斯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不舒服的事，“你知道雷奥尼克斯格斗的规则吧？怪兽输了，主人也会死。”
“知道……”
嘿嘿，就算怪兽不死，主人也会死……
“我今天本来想去处理一具尸体，收集那个种族的生物信息。”美菲拉斯说。
他的声音顿住了。
李正阳等了几秒。
“但我没有靠近。”
美菲拉斯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我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死亡，处理过无数尸体。腐烂的、扭曲的、被怪兽撕碎的——什么都有。但我靠近那具尸体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不对劲。”美菲拉斯说，“不是死亡的气息。是别的。一种诡异的、扭曲的、让我这个活了几千年的宇宙人都后背发凉的东西。”
李正阳的心跳加速了。
“所以我没犹豫。”美菲拉斯说，“我没有靠近，没有检查，没有收集任何信息。我将那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
李正阳的脑子飞速转着。
能让美菲拉斯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感到不安，直接动手销毁的东西……
“美菲拉斯。”他说，“你觉得那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美菲拉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我曾向奥特曼学习到一个很受用的习惯，那就是要相信自己的本能做出反击，释放光线的时候不能有半点犹豫。”
他顿了顿。
“所以我建议你对于雷奥尼克斯的尸体保持警惕。”
李正阳握紧战斗仪。
“我知道了。”
“还有。”美菲拉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你最好离其他雷奥尼克斯远一点。这场暴动来得太突然，太诡异，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操控。我希望我们能达成更深度的情报交流与合作关系，所以我不建议你卷进去。”
“那你呢？”
“我？”美菲拉斯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在星间联盟里还有事要做。帝国星人盯着我，我不能走。”
李正阳沉默了几秒。
通讯断了。
“神神叨叨的死傲娇，到底假扮奥特曼想干什么……”
李正阳站在夜色里，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又看着手腕上的杰克手镯。
战斗仪微微发烫。
那些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系统一个字都没说。
沉默得让人心慌。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远处，有一颗星星在闪烁。不知道是恒星，还是别的什么。
雷奥尼克斯暴动。尸体异变。让活了几千年的美菲拉斯直接动手销毁的东西。
还有那个看不见的、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存在。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
“萨德拉。”他轻声说。
战斗仪里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像是在回应。
“咱们得小心点了。”他说，“这趟水，越来越深了……希望地球不要遭到什么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