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靠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肩膀上的伤口不让他放松。
那些被咬伤的地方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蠕动。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那些紫色的纹路还在，颜色没有变淡，也没有继续蔓延，就那么安静地趴在皮肤上，像是等着什么。
“要死……”他骂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
要不先看看萨德拉？
他把意识沉进战斗仪。
那股熟悉的暖流包裹了他。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了。
萨德拉趴在不远处，两只钳子收在胸前，尾巴盘在身边。它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正阳愣了一下。
萨德拉的甲壳上那些裂口不见了，那些在达达一战中留下的伤口全都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动作流畅有力，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你……好了？”李正阳脱口而出。
萨德拉眨了眨眼。
李正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意识体当然看不见伤口，但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股钝痛还在。
他退出了战斗仪空间。
睁开眼睛，伤口还在。那些紫色的纹路还在。
“人类的躯体果然是有极限的啊……”
话音未落，天空暗了下来。
一艘银色的飞船正缓缓降落，遮住了头顶的阳光。气流吹得周围的草伏倒一片，艾斯杀手警惕地站起来，挡在李正阳面前。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飞船里传来。
美菲拉斯。
李正阳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艾斯杀手退开。舱门打开，那个黑色的身影走出来，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的伤。”
“很坏很坏。”李正阳站起来。
美菲拉斯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上船。
飞船内部比李正阳想象的要简洁得多。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一张舒适的座椅。美菲拉斯让他坐在椅子上，从墙上取下一个手持式的扫描仪，对准他的肩膀。
一道淡蓝色的光笼罩了伤口。
他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李正阳。
“趁这个时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正阳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对星间联盟怎么看？”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李正阳想了想，星间联盟是出现在奥特Story零中的反派组织，是据他的观察，这战斗力表现……
“一群宇宙人为了侵略凑在一起的组织呗。还能怎么看？”
美菲拉斯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说，星间联盟团结吗？”
李正阳被问住了。
团结？那个三天两头开会吵架、帝国星人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嘎次星人被追得满宇宙跑的组织？
“不团结。”他实话实说，“一盘散沙。”
“那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呢？”美菲拉斯继续问，“如果星间联盟所有的宇宙人都真正团结在一起，他们的力量有多大？能击败多强大的敌人？”
李正阳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帝国星人。
那个被手镯单刷的家伙。
“不强。”他说，“帝国星人已经算里面最能打的了，结果被一个没有意识的手镯打成那样。其他人更不行。团结起来也就是一群弱鸡凑一块。”
拜托，帝国星人在奥特sorry0里面可是能正面扛下M87的狠人啊!
美菲拉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那你呢？”
“我？”
“你是为什么战斗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美菲拉斯说。
李正阳沉默了。
为什么战斗？
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在那个毒雾弥漫的星球上，被古敦追着跑的时候，除了活下去，没有别的念头。
后来呢？
后来有萨德拉了，有泰罗切斯了，有艾斯杀手了。活下去变成了“带它们一起活下去”。
再后来……
“为了活下去。”他说，“一开始是，现在也是。还有……”
他顿了顿。
“我想知道真相……有关这个宇宙的真相……还有……”
美菲拉斯看着他。
“有一天能回地球看看。”李正阳说，“虽然那个地方可能没人在等我，但还是想回去看看。”
美菲拉斯沉默了几秒。
“为了活下去，为了真相，为了回家。”他说，“这些理由足够让一个人变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觉得，宇宙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李正阳心里咯噔一下。
“你想知道宇宙的真相?在你的认知里，宇宙难道应该是别样的?”美菲拉斯盯着他，“在你的认知里，宇宙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李正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差点说漏嘴了。
穿越者的事，特摄剧的事，那些奥特曼应该活着、应该和人类并肩作战的故事——这些能说吗？
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他刚开口，飞船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警报声响起。
美菲拉斯猛地站起来，冲向舷窗。李正阳也爬起来，跟了过去。
飞船外面，原本翠绿的山坡不见了。
一个黑色的光球正落在他们刚才待的地方。
那光球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着，然后像被撕开的茧一样裂开。一个身影从里面站起来。
人形的。
幽蓝色的肌肉，狰狞的面孔，周身萦绕着紫色与黑色的不祥气息。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的——现在是血红色的，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亡灵魔导士雷伯特斯。
美菲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也是雷奥尼克斯？”
李正阳没说话。他盯着那个身影，后背一阵发凉。
雷伯特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头缓慢地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飞船，扫过周围的山峦，然后——
停在了李正阳身上。
他的嘴张开，发出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NO……………NOA……”
李正阳的汗毛竖起来了。
“雷奥尼克斯?难道是冲我来的？”他脱口而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将美菲拉斯护至身前。
美菲拉斯:……
雷伯特斯抬起了手。
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冲着天空。
一道诡异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在天空中炸开。光芒散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不，不是洞口，是一道裂缝，一道通往未知次元的裂缝。
有什么东西从那道裂缝里钻出来了。
那是一颗球。
巨大的球，直径超过六十米，一半红色一半蓝色，表面布满方形的孔洞。那些孔洞里伸出无数根触手一样的纤毛，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没有眼睛，没有手脚，只有那些诡异的纤毛在舞动。
布鲁顿。
李正阳认出来了。四次元怪兽布鲁顿，能引发各种超自然现象，能把人困在异次元空间里，能在宇宙里到处乱逛的bug级怪兽。
“快跑！”他喊道。
美菲拉斯已经冲向驾驶舱了。飞船的引擎轰鸣起来，开始上升——
但来不及了。
雷伯特斯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住了飞船。
美菲拉斯咬着牙，引擎功率推到最大，但飞船纹丝不动。
布鲁顿的那些纤毛开始发光。
诡异的蓝色光芒从那些纤毛里涌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那张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朝飞船罩下来。
李正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那些翠绿的山峦变成了奇怪的形状，天空变成了紫色，飞船的舱壁开始变形。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外拉，往那个裂缝里拉。
“美菲拉斯！”
“我在试！”美菲拉斯的声音也绷紧了，“它的念力太强了，挣脱不了——”
布鲁顿的纤毛一挥。
飞船像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头，直直朝那道裂缝飞去。
李正阳最后看见的，是雷伯特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他，盯着他一个人，直到裂缝吞没了一切。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那些诡异的蓝色光芒，还在周围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