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是被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狭小的舱室里。白色的天花板，银灰色的金属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下意识地释放感知——赛文碎片给他的能力。
没有防御措施。
没有陷阱。
没有隐藏的武器。
甚至连监视设备都只有最基本的几个，还都是明面上的。
奇怪。
但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
杰顿·SV。
那只恐怖的机械怪兽，那道横扫一切的黄色激光，那颗足以焚烧整颗星球的火球——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檀树参谋之前说话那么漏洞百出了。
那个参谋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他只需要下令，而杰顿……好像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直接碾过去就行了。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外交策略，什么风险评估，在那样的绝对武力面前，全都是废话。
而他李正阳，居然还自以为聪明地想过“参谋会不会设陷阱”这种问题。
可笑。
他从床上翻下来，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昭。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和手臂，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她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瓶蓝色的易拉罐——百事可乐。
李正阳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卧槽！”他脱口而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昭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刷着手机。
李正阳喘了几口气，缓过神来，然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等会儿……太空里面，手机还有信号？”
昭背靠在椅子上，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开口对他说：
“你的危险评级被划定到了第四档，属于比较低的那一类，因此才没有对你做任何的束缚装置与约束措施。与你同行的傻子大猩猩和你是什么关系？”
李正阳愣了一下。
合着菜有菜的好处呗，弱到一定程度，别人连绑都懒得绑你？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现在有初代之光的加持，体力耐力都比普通人强一大截，还能用念动力挪东西，结果在这个女人眼里，就只是“第四档”？
人类……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他知道昭在说格鲁加，就说：“刚认识不久，在那颗星球上相遇而已。”
昭继续说：“我们即将返回地球，我会带你去见上野檀树。”
李正阳追问：“那你们为什么抓我？是会对你们遇到的每一个宇宙人都这样吗？”
“并不是。是上野亲自要我带你回去的。”
“那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我怎么知道上野在想什么，回去之后你亲自跟他说去吧。”
李正阳沉默了几秒，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女人是从杰顿的身体里跳出来的，而且格鲁加说过她是雷奥尼克斯。
他试探着问：“你是雷奥尼克斯？”
昭依旧头也不抬，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嗯。”
李正阳立刻追问：“那你为什么能够进入怪兽的体内？”
昭很干脆地回答：“我的杰顿经过改造，成为了杰顿·SV，能够支持雷奥尼克斯通过格斗仪与怪兽的连接，进入怪兽体内进行作战，消除指挥延迟，最大限度地发挥雷奥尼克斯的格斗能力、战斗经验与怪兽的身体优势。”
李正阳愣了一下：“你就这样把情报这么透露出来了？你就不怕别有用心的人会在这上面试着做些对你不利的事情？”
昭依旧刷着手机，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话：
“我告诉你又怎么样，你打得过我吗？”
李正阳：“……”
那声音极度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李正阳沉默了。
好平静的装逼呀。
一阵沉默之后，他决定问问昭地球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但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才不会显得太违和。
他想了想，先装作对地球一无所知的样子：“地球啊，那一定是地球人的故乡？”
“嗯。”
李正阳又问：“那地球现在实现共产主义了吗？”
昭的手指停住了。
“共产主义是什么？”
李正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那……那社会主义还是别的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昭说，“如果你需要我以某种主义的形式来解释地球现在的目标与探索法则，那就是——向更远处前进，以构建宇宙文明共同体为目标的文明共赢主义。”
李正阳的嘴张成了O型。
【鼠鼠表情包·震惊】
“……芜？”
他愣了好一会儿，又问：“那格鲁加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个傻子大猩猩吗？”昭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危险评级接近二级，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看起来对伪装成地球人的怪兽有某种执念……还不停地追问我是不是你的主人。”
李正阳的表情大概是那种鼻青脸肿还要强颜欢笑的鼠鼠表情包。
“哈哈……”
昭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她单手叉腰，正式地对李正阳说：
“我叫昭。我更偏向于直率而高效的交流方式。我不会向你介绍我或者ZAP的更多信息，你只需要知道，地球人的社会会养闲人，但不会养闲猫闲狗。如果你想进入地球人的社会生活，那就借着上野有意拉拢你这一机会，向他展示你的价值、你的能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
“就像猫与狗与人类属于不同的物种，它们能进入人类社会生存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为人类提供了看家护院或情绪上的价值。一旦猫与狗失去为人类提供价值的能力，人类就需要通过感性的评判，会依照猫与狗在陪伴主人的过程中的表现，来决定它们的去留。”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而对于自地球之外的地方进入地球的生物，这个准则同样适用。这些生物，就是进入地球的猫与狗。他们的主人，就是地球的社会。”
“……你管这叫说话方式直率?”
“与你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几个老东西相比，我的说话方式已经足够直率了。”
她看着李正阳。
“但无论如何，伤人的猫或者狗，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它们在人类社会中存活。听懂了吗？”
李正阳有些急了：“可这又不是我主动选择的！明明是你把我绑架过来的！”
我原来就是地球的绝对合法公民啊，怎么穿越过来，反而地球人籍还被剥夺了，成了地球社会的猫猫狗狗了？
昭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了。
“对别的宇宙人，我不会说这些话。”她说，“这些话都是他们要在地球上自己摸索出来的。”
李正阳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昭别过目光，拿起桌上那瓶百事可乐，喝了一口。
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上野要求我这么做的吧。”
李正阳嘟囔着：“我还以为地球发展了这么久能更文明一点来着。”
昭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刷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
“对外而言，地球人总是同仇敌忾。可就地球内部的社会而言，许多历史遗留问题直至今日也没有解决，反而滋生出了更多的矛盾。”
李正阳看着她。
“教育界的目光短浅，考试前考生与社会的狂热，与四年后他们站在失业困境面前的焦急，都令我感到可笑。还有男女对立，资源分配问题，经济压力问题。”
李正阳听后陷入了沉默。
一阵忧愁涌上心头。
地球都已经发展到能研发出杰顿·SV这样的强大兵器，能向银河系以外探索，结果内部的这点破事，居然还解决不完。
他站在原地，看着昭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