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是寂静的。
李正阳漂浮在艾斯杀手撑起的异次元屏障里,任由那些星光从身边掠过。他已经飞了很久,久到那颗被毁的基地星球已经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光点,久到周围的星辰开始变得陌生。
他要去普利加尔星云。
那个玫红色的星云,能源富集系统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艾斯杀手,”他开口,声音在屏障里显得有些闷,“靠近那颗恒星。”
前方不远处,一颗巨大的恒星正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在它表面翻涌,时不时喷出一道炽热的日珥,将周围的空间都烤得扭曲。
那是这个星系的主序星,一颗正值壮年的恒星。
EX泰兰特说过,如果无法摧毁它,就把它放逐到太空里。它会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自己拉入太阳,焚毁自己。
李正阳闭上眼睛,将感知能力展开——那股意念还在。
痛苦,挣扎,嘶吼,它没有死,太阳也杀不死它。
“靠近一点。”李正阳说。
艾斯杀手加速,带着他朝那颗恒星飞去。温度越来越高,异次元屏障开始微微颤抖,但还能撑住。
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李正阳终于“看见”了。
在那片橘红色的火海里,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疯狂挣扎。四百米的躯体在太阳内部翻滚,那些缝合的躯体在高温中扭曲。它嘶吼着,用爪子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用尾巴抽打着周围的火海,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它出不来,而太阳也烧不死它。
它就那样被困在里面,承受着永恒的痛苦。
李正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感知到了另一股东西。
那股嘶吼里,不再是被控制时的狂暴,而是清醒的、清醒的痛苦。
看来雷伯特斯背后的意志离开后,那些金色的能量消失了。被控制的怪兽,恢复了神志。
EX泰兰特醒了。但醒了又怎样?
它还是被困在太阳里,还是被那无尽的高温灼烧着,还是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为什么……”那股意念传来,痛苦而绝望,“为什么如奥特之星一般炙热的太阳……也不能焚毁我罪恶的身躯……”
李正阳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火海里的巨大身影,看着它挣扎、嘶吼、质问,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奥特之王的眷属。曾经和奥特兄弟一起抗击敌人的英雄。
现在被困在太阳里,求死不能。
“系统。”他在心里开口,“之前你说过,不能强行收服怪兽。但为什么怪兽主动缔结契约的时候就可以?”
系统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有温度。
【是这样的。与系统有相似能量反应的个体,或者主动与你缔结契约的个体,可以被收服。】
李正阳盯着那片火海里的身影。
“那它呢?”
【EX泰兰特身上存在与宿主能量反应相似的能量。可以直接收服。】
“与我的能量反应相似?”
他想起那具骸骨说过的话——那些被他击杀的敌人身上的能量点,都是奥特之王的能量。
“那我的身上岂不是也携带着奥特之王的能量?”
“系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和奥特之王有什么关系?”
长久的沉默后,系统做出了他的回应。
【萨德拉的战斗力提升与技能学习被量化为能量点,是因为萨德拉本质上是一个信息与能源的富集中心。它只是采用了萨德拉这一种族的形象与种族能力。你的初始怪兽也可以是哥尔赞,可以是雷德王,也可以是希尔巴布尔美。但它们都会像萨德拉一样,一开始的个体非常弱,只能通过量化的形式提升战斗力、学习技能。】
【这个过程,本质上是在收集奥特之王散落在全宇宙的能量。】
【而我是奥特之王创造的一个能源处理与指令反馈系统。负责处理收集到的能量,并将信息反馈给你。】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随着能量的不断收集,我的活跃度也会越来越高,功能也会越来越多。】
李正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为什么是以雷奥尼克斯格斗的形式来收集能量?”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
【因为所有被敌人得知的、站在奥特曼一方、与奥特曼有着良好关系的、可能阻止他计划的个体,全部已被消灭或抹除概念。】
【奥特之王最终选择将自己与宇宙一心同体。于是这些光也就散落在了宇宙中的宇宙人、怪兽以及其他种族身上。】
【但现在,我系统中所记录的信息——也就是奥特之王预见的未来中——在你苏醒后不久,也就是此时此刻,宇宙人的概念应该正在被吞噬。】
【收集光的过程必须足够隐蔽,足够不义,足够邪恶。因为正义的、善良的光汇集,会引起他的注视,会引来他的抹除。】
【于是奥特之王与雷布朗多星人制定了计划——你需要拥有雷奥尼克斯的身份,以雷奥尼克斯格斗的方式来收集怪兽体内的光,将它们汇聚,最终成为对抗敌人的武器。而不能强行收服怪兽,且你不会像雷奥尼克斯那样被好斗本能所牵制,也正是因为你来自另一个次元维度,不属于这一个次元,雷奥尼克斯身份是被后天给予的,而雷布朗多星人暂且空不出余力修正跨越次元的你的身份。】
【并且因为雷布朗多星人的所作所为,他也遭遇了敌人的追杀。】
李正阳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碎片,那些记忆,那些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在这一刻,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醒来?我在原来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我还能够回去吗?我到底应该……怎样变得强一点,强到足够和敌人对抗?”
………………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并没有回答的能力。我只是一个智能反馈系统。】
【想要得知更多的答案,就请勇敢地奔向未来吧。直到遇见能够回答你这些问题的人,或者……由你自己来找出答案。】
李正阳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那片火海。
他展开感知,靠近那个痛苦挣扎的巨大身影。
“EX泰兰特。”
那股意念停了一下。
“你已经恢复神智了。”李正阳说,“不必在太阳里这样折磨自己。”
“来我的格斗仪里吧。来我的格斗仪里疗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你是一位为保卫宇宙而战的英雄。此时此刻,你应该好好休息。”
“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战斗。”
“等到你的伤养好,等到你能够从悲伤中走出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或者如果泰罗切斯能回来的话,我就与你切断链接。”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片火海里的巨大身影,停止了挣扎。
一道光从太阳深处射出,穿过炽热的火焰,穿过扭曲的空间,直直地飞向李正阳。
飞进了他的格斗仪里。
李正阳低头,看着那个银色的装置。
新的格子亮了起来。
【EX泰兰特已契约。状态:轻微灼伤,神志濒临崩溃边缘】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那之前……请跟我讲一讲,你与奥特之王的故事吧。”
格斗仪里,传来一股微弱的、带着悲伤的意念。
艾斯杀手调转方向,继续向宇宙深处飞去。
前方,一片玫红色的星云正在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