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清晨来得比C市晚一些。六点半，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混杂着煤烟和早点摊油香的味道。
308房间，张桂源准时在六点醒来。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好衣服，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早起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走过，公交车溅起水花。
张函瑞还在睡，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间。他睡觉时很安静，呼吸轻而均匀。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叫醒他，拿起房卡和手机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309房间门缝下透出灯光。
左奇函应该已经起床了，他习惯早起晨练。310和311的门都关着。
张桂源下楼，打算去买早餐。街对面有家包子铺，已经开门了，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
他买了七人份的早餐：肉包、菜包、豆浆、茶叶蛋。用塑料袋拎着往回走时，手机震动了。
是杨博文发来的信息。
木易北北：桂源，现场那片暗红色污渍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血。
张桂源停下脚步，打字回复。
三点水的yuan：那是什么？
木易北北：油漆。暗红色丙烯酸漆，常用于汽车补漆或手工涂装。已采样比对数据库，但需要时间。
油漆。
张桂源皱了皱眉。小巷里的暗红色污渍是油漆，不是血迹。这意味着什么？林与没有受伤？还是受伤了但血迹被处理了？
他拎着早餐回到酒店时，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311房间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王橹杰已经把四张失踪者的照片贴在墙上，用便签纸写着关键词。没有白板，只能用这种原始方式。
“早。”王橹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开门，“我煮了咖啡，速溶的，将就喝。”
“有咖啡就不错了。”左奇函从他身后挤进来，已经换上运动装，脖子上搭着毛巾，“我刚在楼梯间跑了十层，这酒店连个好的健身房都没有。”
“要求真高。”陈浚铭打着哈欠进来，头发翘起一撮，“有床睡就不错了。”
张桂源把早餐放在桌上：“先吃。博文那边有消息，巷子里的污渍是油漆，不是血。”
所有人动作一顿。
“油漆？”陈思罕撕开豆浆的吸管包装，“汽车油漆？”
“很可能。”张桂源坐下，“如果是面包车上的油漆剐蹭下来的，说明林与可能和车辆有过接触——不是被动绑架，而是有过肢体接触。”
“反抗时蹭到的？”张函瑞拿起一个菜包，慢慢撕开包装纸。
“有可能。但监控里车子进出很平稳，不像发生过激烈搏斗。”左奇函灌了一大口豆浆，“除非林与是被迅速制服的，比如电击或麻醉。”
杨博文和左奇函是前后脚进门的。杨博文已经换上了常服，深色长裤和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除了油漆，还有别的发现吗？”张桂源问。
“污渍里混有少量矿物颗粒，初步判断是砂石和水泥灰，符合小巷地面的成分。”杨博文把平板放在桌上。
杨博文：“另外，我从林与的宿舍取回了一些物品做毒理筛查，结果还没出来。”
王橹杰：“需要多久？”
杨博文：“今天下午。”
张桂源听了后点点头，转向陈浚铭：“渡鸦社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一晚上。”陈浚铭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亢奋。
陈浚铭：“这个社团不简单。表面上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团体，但入社门槛很高。需要老社员推荐，还要通过体能测试和野外生存考核。”
“考核内容是什么？”王橹杰问。
陈思罕：“保密。社团内部资料不公开，吉米昨天从几个前社员的社交账号碎片信息里拼凑出来了一些。”
陈浚铭调出资料，“大概包括：24小时野外独处、攀爬特定难度的岩壁、潜水闭气测试等等。听起来像是……特种部队选拔。”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所以他们不是在玩，是在筛选。”张函瑞轻声说。
“筛选什么？”左奇函皱眉。
“强壮的、勇敢的、能承受压力的男性。”王橹杰在墙上写下这几个词。
王橹杰：“凶手可能需要这样的人去做某件事。这件事需要体力，需要胆量，还需要……服从性。”
“绑架来的人会有服从性吗？”陈思罕问。
“如果被麻醉，或者被威胁，就有可能。”杨博文说。
张桂源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擦擦手：“今天分两组。一组去渡鸦社，见高远和苏晴。另一组继续跟进车辆线索，同时深挖四个失踪者的背景，找交集点。”
“怎么分组？”左奇函问。
“我和函瑞、橹杰去渡鸦社。奇函、博文去交警支队，查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行进轨迹，尽量缩小范围。思罕、浚铭留在这里，继续分析社团资料和失踪者的社交网络。”
“收到。”
早餐在解决后。七个人各自准备，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