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隐瞒什么。”左奇函说。
“而且他工具箱里的锯条,很可疑。”杨博文补充,“虽然他说是修东西用的,但时间点太巧了。”
张桂源没说话。他看着雨幕中的马戏团帐篷,那些鲜艳的彩旗在风雨中飘摇,像垂死挣扎的旗帜。
这个案子,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遗产,谋杀,磨损的保险绳,沉默的驯兽师,还有那个哭泣但眼神闪烁的养母。
背后一定还有东西。更深,更暗的东西。
“先回局里。”张桂源说,“整理线索,开会分析。”
他们走向停车场。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而在他们身后,马戏团的帐篷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那眼神,冰冷,警惕,像兽。
回到市局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雨还在下,而且更大了。从停车场跑到大楼门口,短短几十米,衣服就湿了一半。七个人在十八楼会议室集合,头发湿漉漉的,但没人顾得上擦。
外卖已经送到了,是简单的盒饭。大家一边吃一边开会。
王橹杰已经把白板分成了几个区域:受害者信息、嫌疑人关系、物证线索、动机分析。白羽灵的照片贴在中央,周围连着几条线,分别指向沈默然、雷震、周晓雯,还有一个新名字——陆子轩。
“陆子轩是谁?”左奇函问。
“马戏团的魔术师,也是白羽灵的……前男友。”陈思罕调出资料,“两人半年前分手,但据说陆子轩一直想复合。白羽灵拒绝后,他还纠缠过几次。”
“有冲突吗?”
“有。上个月,陆子轩在马戏团外堵白羽灵,两人吵了一架,被保安拉开了。白羽灵之后申请了限制令,但还没批下来。”
“他昨晚在哪?”
“宿舍。同屋的另一个演员能证明,但只能证明十一点前在。十一点后,他说自己睡了,没人能证明。”
“动机呢?因爱生恨?”
“可能。但还有个更直接的动机。”王橹杰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陆子轩欠了高利贷,三十多万。催债的上个月找到马戏团来,闹得很难看。沈默然差点开除他,是白羽灵求情才留下的。”
“所以如果白羽灵死了,他可能觉得没人再护着他?”张函瑞问。
“或者,”陈思罕接话,“他以为白羽灵会留钱给他?毕竟曾经是恋人。”
“但白羽灵的遗产是要捐出去的。”杨博文提醒。
“陆子轩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觉得沈默然继承后,他可以通过沈默然拿到钱——毕竟沈默然一直很照顾他,把他当儿子看。”
关系网越来越复杂。养母、前男友、安全员,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疑点。
“现场物证呢?”张桂源看向左奇函和杨博文。
左奇函把证物袋放在桌上:“两样东西。一是秋千架上的玻璃碎片和金属屑,二是雷震工具箱里的断裂锯条。金属屑和锯条的材质初步比对一致,但需要实验室做精确分析。”
“玻璃碎片呢?”
“像是车窗玻璃,钢化,厚度在五毫米左右。但马戏团里没有这种玻璃,需要查来源。”
杨博文补充:“尸检报告初步结论,死因是高空坠落导致的多发性骨折和内脏破裂,当场死亡。死亡时间确认是今晨六点零七分左右。体表没有其他外伤,但我在她右手掌心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
“一点点……磷粉。”杨博文打开平板,调出照片,“很微量,嵌在掌纹里。磷粉通常是魔术道具用的,遇热或摩擦会发光。”
魔术师。陆子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名字上。
“但磷粉也可能是别的用途。”王橹杰保持谨慎,“马戏团里用磷粉的地方很多,灯光道具、特效,都可能用。”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她手里。”左奇函说,“太巧了。”
陈浚铭这时抬起头:“队长,我这边有发现。”
他调出监控画面:“马戏团外围有三个公共摄像头,我调取了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的录像。有几个人在可疑时间段进出过。”
屏幕上出现几个片段: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雷震提着一个工具箱离开兽笼区,走向帐篷方向。十一点四十分,他出来,手里拿着工具箱。
凌晨十二点半,陆子轩从宿舍出来,在帐篷周围转了一圈,两点才回去。
凌晨三点,沈默然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帐篷门口抽了根烟,看着里面发呆,十分钟后离开。
凌晨四点,周晓雯进入帐篷,五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每个人都在可疑时间出现在现场附近。”张函瑞总结,“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谁动了手脚。”
“而且帐篷内部没有监控。”陈浚铭遗憾地说,“马戏团为了省电,只在观众区有监控,表演区和后台都没有。”
“所以关键证据可能就在那根绳子上。”杨博文说,“如果能证明绳子的磨损是人为的,而且能找到对应的工具,就能锁定凶手。”
“但工具可能已经被处理了。”左奇函说,“雷震的工具箱里虽然有锯条,但太明显了,像是栽赃。”
“栽赃?”王橹杰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锯条放在雷震的工具箱里,转移视线?”
“有可能。如果雷震真是凶手,不会把凶器就这么放在自己工具箱里,等着人发现。”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雨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张桂源最终说,“分两组。一组继续深挖四个嫌疑人的背景和行踪,尤其是昨晚的具体时间线。另一组重新勘查现场,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怎么分组?”陈思罕问。
“我和奇函、博文、函瑞再去现场。橹杰、思罕、浚铭留在这里,继续分析资料,同时联系白羽灵的律师,查她的遗嘱详情。”
“明白。”
“还有,”张桂源顿了顿,“联系动物保护组织那边,看白羽灵到底打算捐多少钱,捐给谁。这笔遗产,可能是关键。”
新的案子,新的谜题。而真相,正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