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八楼审讯室。
第一个进来的是陆子轩。他穿着演出服——紧身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脸上还带着妆，显然是刚从排练场被叫来。
“警察同志，又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紧张，只是请你走几步路。”王橹杰语气温和，“从门口走到椅子那儿，自然走，像平时一样。”
陆子轩皱眉，但还是照做了。他走路姿势很特别，有点外八字，肩膀晃动幅度大，是那种习惯舞台表演的人的走法。
“好了，可以了。请坐。”
第二个是周晓雯。她今天脸色更差了，眼睛红肿，走路时低着头，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从门口到椅子，她用了十几秒，走得很慢，很小心。
第三个是沈默然。她穿着黑色套装，高跟鞋，走路时背挺得很直，脚步沉稳，是那种长期处于领导位置的人的走法。
“沈团长，请坐。”
“警察同志，到底要问什么？”沈默然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保持镇定。
“稍等，还有人要来。”
门开了，雷震被两名警察扶进来。他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看到审讯室里的阵仗，他愣了一下。
“雷震，能走几步吗？”张桂源问。
雷震点头，在警察的搀扶下，慢慢从门口走到椅子旁。他走路时有点跛，是受伤的缘故，但基本步态还能看出来——步伐大，落地重，是体力劳动者的走法。
所有人都走完了。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各位，”张桂源开口，“我们今天找到了一段视频，是白羽灵死亡当天凌晨拍的。拍到了两个人对秋千架动手脚。”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第一个人，身材中等偏瘦，用锉刀刮擦了保险绳。第二个人，身材高大，在刮擦过的地方喷了化学药剂。”张桂源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第二个人，我们已经确认是雷震。”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雷震。雷震低下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雷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王橹杰问。
雷震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是我。但我不是自愿的，是他逼我的。”
“谁逼你？”
雷震的目光，缓缓移向沈默然。
沈默然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你胡说！”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你自己做的坏事，别往我身上推！”
“沈团长，”雷震的声音很沉，带着绝望，“你忘了？你让我处理掉羽灵，说如果我不做，你就把我以前训练动物时打死一只小狮子的事捅出去。我会坐牢，还会被动物保护组织追杀。我……我没办法……”
“你血口喷人！”沈默然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让你杀羽灵了？我是她妈妈，我怎么可能……”
“你不是她妈妈！”雷震突然吼道，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你从来就没把她当女儿！你只在乎你的马戏团，你的钱！”
“白先生查到了马戏团的非法交易，你要灭口。羽灵接着查，你也要灭口。对你来说，他们都是障碍，必须清除！”
沈默然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雷震，”张桂源冷静地问，“你说沈默然指使你，有证据吗？”
“有。她给我的药剂瓶，我还留着。”雷震说，“藏在兽笼区的饲料袋里。上面有她的指纹。”
“那第一个用锉刀的人是谁？”
雷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沈团长找的，我没见过脸，只见过背影。但身材……像陆子轩。”
陆子轩猛地站起来：“你放屁！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但那天凌晨，我看到你从帐篷出来。”雷震盯着他，“时间正好是三点半左右，和视频时间吻合。”
“我那是失眠，出去散步！”
“散步需要带工具包吗？”
陆子轩语塞，脸色铁青。
审讯室里乱成一团。沈默然在哭，陆子轩在辩解，雷震在陈述，周晓雯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安静。”张桂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真相是什么，我们会查清楚。但在这之前，”他看向沈默然和陆子轩，“你们两个，暂时不能离开。雷震，你涉嫌故意杀人，正式被捕。周晓雯，你涉嫌包庇和作伪证，也要接受调查。”
门外的警察进来，给雷震戴上手铐。沈默然看着，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
“报应……都是报应……”她喃喃自语，“我为了马戏团，杀了丈夫，杀了女儿，现在……轮到我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桂源，眼神空洞：“是我。都是我。铊是我下的，绳子是我让人弄坏的。但我没想杀羽灵，我只想吓唬她，让她别查了。可是雷震那个蠢货，药喷多了，绳子提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