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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青瓷谜影(19)

    傍晚六点半,别墅厨房里飘出混合的香气。

    糖醋排骨在锅里咕嘟作响,深褐色的酱汁包裹着炸得金黄的排骨,甜酸气混着油脂香,随着翻炒的动作在空气里翻滚。

    张函瑞系着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左手扶锅右手掂勺,手腕一翻,排骨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又稳稳落回锅中。

    “最后收汁。”他低声自语,关小火力,让酱汁慢慢浓稠。锅边热气蒸腾,在他睫毛上凝出细小的水珠,在厨房顶灯下泛着光。

    旁边料理台上,张桂源正在处理扇贝。贝壳用刷子刷得干干净净,在流水下冲洗,露出乳白色的贝肉。

    蒜蓉是现剁的,金蒜银蒜各一半,用热油激出香气,混上生抽、蚝油、一点糖。

    粉丝用温水泡软,剪成小段,铺在贝壳底部,放上扇贝肉,再浇上满满的蒜蓉酱。

    “空气炸锅预热好了。”左奇函蹲在厨房角落,调整着空气炸锅的温度,“180度,12分钟。蘑菇洗好了吗?”

    “这里。”杨博文递过沥水篮,里面是切好的口蘑,菌盖肥厚,菌褶细密。

    他拿起一个小碗,倒入橄榄油、黑胡椒、盐、迷迭香碎,搅拌均匀,淋在蘑菇上,“这样就行。”

    “交给我。”左奇函接过篮子,把蘑菇平铺进炸篮,推进空气炸锅。计时器开始倒计时,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客厅里,陈浚铭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腹部有节奏地敲打,像在弹一架无形的钢琴。

    王橹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在看陶瓷修复的论文,但眼神有些飘。

    陈思罕在餐桌旁摆碗筷,骨瓷碗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开饭了——”张函瑞端着糖醋排骨走出来,深色的酱汁在盘子里微微晃动,撒了白芝麻和葱花。接着是张桂源的蒜蓉粉丝扇贝,蒸汽裹着蒜香扑鼻而来。

    左奇函端着空气炸锅出来,一开盖,烤蘑菇的香气混着迷迭香的味道涌出。还有清炒芥蓝、西红柿鸡蛋汤、一锅白米饭。

    七个人围桌坐下,灯光温暖,食物热气腾腾。窗外的天色是深蓝色的,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

    “辛苦了。”张桂源举起可乐,“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队长辛苦。”其他人也举杯,玻璃杯碰撞,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第一口是糖醋排骨。陈浚铭夹了一块,咬下去,外层酥脆,内里软嫩,甜酸适口,酱汁浓郁。

    “函瑞,你这手艺绝了!”他眼睛发亮,“比我妈做得还好吃!”

    “你妈听到要伤心了。”陈思罕笑他。

    “我说真的!这个挂汁,这个火候……”陈浚铭又夹了一块,“绝了。”

    张函瑞笑了笑,低头吃饭。他吃饭很安静,小口小口地,但速度不慢。张桂源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你也多吃点。”

    “嗯。”张函瑞顿了顿,也夹了个扇贝给张桂源,“这个趁热吃。”

    左奇函在分烤蘑菇,用公筷给每人夹几个。杨博文的那份,他特意挑了菌盖完整的,大小均匀的。

    “谢谢。”杨博文低声说。

    “客气啥。”左奇函笑,自己也夹了个,咬下去汁水四溢,烫得直吸气,“烫烫烫——”

    “慢点。”杨博文给他递了张纸巾。

    王橹杰在安静地吃芥蓝,偶尔夹点鸡蛋。陈思罕给他舀了碗汤:“橹橹杰,喝汤。”

    “谢谢思罕罕。”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聊天的内容很散,从糖醋排骨的做法聊到空气炸锅的多种用途,从博物馆的瓷器聊到西山的风景。

    没有人提李浩然,没有人提那个天青色的碗,也没有人提那些关于美的哲学问题。

    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疗愈。

    吃完饭,左奇函主动洗碗,杨博文擦干。陈浚铭说要帮忙,被陈思罕按在沙发上:“你别添乱了,上次差点把碗打了。”

    “那是意外!”陈浚铭抗议,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张函瑞和张桂源在阳台。傍晚的风很凉爽,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汽车尾气、食物香气、远处隐约的音乐声。阳台的栏杆上放着几盆绿植,薄荷、罗勒、迷迭香,是陈思罕种的,长得很好。

    “函瑞,”张桂源忽然说,“你画的那幅山巅的画,能给我看看吗?”

    张函瑞愣了一下,点头:“在我房间。等会儿拿给你。”

    “不急。”张桂源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你今天在山顶,说的那句话——‘有些人追求美,却成了美的囚徒’。是在说李浩然?”

    “嗯。”张函瑞轻声说,“他太爱那个碗了,爱到要占有它,改变它,甚至毁掉它。但真正的美,应该是自由的。就像那些碗,在博物馆是美,在私人收藏是美,甚至被打碎重烧,碎片里也有美。美不应该被定义,被束缚。”

    “那在你眼里,美是什么?”

    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夜空。今晚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美是……”他寻找着词语,“是真实的情感,是专注的瞬间,是不求回报的付出。比如今晚的糖醋排骨,你们吃得开心的时候,那个瞬间就是美的。比如你在厨房处理扇贝,动作专注认真,那个画面也是美的。”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阳台的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张函瑞的侧脸轮廓,和眼睛里的光。

    “那你画画的时候,美吗?”

    “美。”张函瑞笑了,“很专注,很安静,世界只剩下我和画纸。那种感觉,很纯粹。”

    “那下次你画画,我能看看吗?”

    “……好。”

    厨房里传来碗盘碰撞的声音和左奇函哼歌的旋律。客厅里,陈浚铭在和陈思罕争论某个游戏的攻略。王橹杰在翻看论文,偶尔推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破碎后的完整,紧张后的松弛,死亡后的生活。

    “明天上午没什么事。”张桂源说,“可以在家休息,或者去局里处理文书。下午看情况。”

    “我想去局里。”张函瑞说,“把这次案件的速写整理一下。有些画面,想画下来。”

    “我陪你。”

    “嗯。”

    夜风拂过,带来薄荷的清凉香气。远处,城市的灯火像倒置的星河,流淌着,闪烁着,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