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西厢房,左奇函和杨博文的房间。
炕很大,铺着厚厚的褥子,很软。左奇函已经洗了澡,穿着睡衣趴在炕上玩手机。杨博文在书桌前整理东西,把明天要带出门的用品放进背包。
“博文,”左奇函翻了个身,“后海好玩吗?”
“我没去过酒吧,不知道。”杨博文头也不回。
“那你去过哪?”
“故宫,长城,天坛,颐和园……游客去的地方都去过。”杨博文顿了顿,“但都是小时候,跟学校组织的。大了就不去了,人多。”
“这次人肯定也多。”左奇函坐起来,“但跟你们一起,人多也热闹。”
杨博文整理完背包,走到炕边坐下。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奇函,”他忽然说,“你今天在厨房,学我炸酱的样子,很认真。”
“那当然,要学真本事。”左奇函笑,“回去做给你们吃。”
“你学东西很快。”杨博文顿了顿,“现场勘查也是,一教就会。”
“那得谢谢你教得好。”左奇函看着他,“博文,你是个好老师。”
杨博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灯光下,左奇函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像夏夜的星星。
“……我只是做该做的。”
“但做得好。”左奇函凑近了些,“博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当法医,你会做什么?”
杨博文想了想:“医生吧。或者……老师。我爷爷是中医,我爸是老师,我算是……偏离了轨道。”
“法医也是医。”左奇函说,“而且是很重要的医。没有你们,很多案子破不了。”
“嗯。”杨博文顿了顿,“那你呢?如果不当刑警?”
“我啊……”左奇函躺回炕上,看着天花板,“可能开个健身房,或者当体育老师。我喜欢动,坐不住。”
“但你勘查现场时,能坐得住,一蹲就是几小时。”
“那是工作。”左奇函笑,“工作的时候,我能静下来。但平时,不行,得多动。”
杨博文也躺下,两人并排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老房子的天花板很高,有木梁,刷着红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博文,”左奇函轻声说,“你家真好。安静,舒服,有家的感觉。”
“嗯。但我很久没回来了。”杨博文顿了顿,“工作忙,一年就回来一两次。爸妈也习惯了。”
“他们不想你吗?”
“想。但不说。”杨博文转过头看他,“你家呢?在C市?”
“在N市,他们忙,也没时间想我。”左奇函笑,“我们这行,都差不多。忙起来,家都顾不上。”
“但这次,能一起出来,很好。”
“嗯。”左奇函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灯光下,杨博文的眼睛很清,很静,像秋天的湖水。
“博文,”左奇函忽然说,“明天爬长城,你要是累了就说,我们慢点走。”
“我不累。”
“你膝盖有旧伤,不能逞强。”
杨博文愣了一下,没想到左奇函还记得。
“你还记得。”
“记得。”左奇函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胡同里的狗叫声,隐约的,模糊的。灯光温暖,空气里有老房子木头的香味,和晒过的被子的阳光味。
“奇函。”杨博文轻声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杨博文顿了顿,“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杨博文,灯光在那双眼睛里映出温暖的光。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杨博文的时候,在解剖室,他戴着口罩和手套,眼神冷静专业,但手指很稳,动作很轻。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也很……温柔。
“博文,”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在的。只要你在,我就在。”
杨博文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柔软的东西,像冰融化了,露出下面温暖的湖水。
“嗯。”他说,“睡吧,明天要早起。”
“好。”
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炕上投出方形的光斑。两人并排躺着,呼吸渐渐平稳。左奇函在睡着前,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背。杨博文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