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故宫神武门外。
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大多是旅游团,举着小旗子,戴着统一颜色的帽子。七个人排在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
“人真多。”陈浚铭踮着脚往前看。
“这还是淡季,旺季人更多。”杨博文说,“不过进去就分散了,不会太挤。”
“我们今天怎么逛?”左奇函问。
“常规路线是从午门进,神武门出。但我们从神武门进,倒着走,人少些。”杨博文说,“先看御花园,然后东西六宫,最后三大殿。”
“OK,听导游的。”
排了二十分钟,终于检票进门。穿过神武门,眼前豁然开朗——是御花园。假山、亭台、古树、水池,虽然人多,但布局精巧,移步换景。
“哇——”陈浚铭眼睛不够用了。
“别跑,跟紧。”陈思罕拉着他。
王橹杰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故宫的APP,上面有详细的建筑介绍:“御花园建于明代,清代多次重修。这里的假山用的是太湖石,形态奇特……”
“橹杰,你真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左奇函笑。
“提前做了功课而已啦。”王橹杰笑着推了推眼镜。
张函瑞已经拿出速写本,在画一棵古柏。树很老了,树干虬结,枝叶却依然苍翠,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函瑞,这树有四百多年了。”杨博文走到他身边,“明朝种的,见证了故宫的兴衰。”
“四百多年……”张函瑞轻声说,“人活不过百年,树能活几百年,建筑能活几百年。时间在它们身上,走得真慢。”
“也很快。”张桂源说,“四百年前,这里住着皇帝妃嫔。四百年后,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进来参观。时间改变了一切。”
张函瑞点点头,继续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古柏的轮廓渐渐清晰。
左奇函在给杨博文拍照,背景是万春亭。杨博文不太习惯拍照,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左奇函笑他:“博文,放松点,笑一笑。”
杨博文扯了扯嘴角,还是不自然。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也挺好。”左奇函按下快门。
陈思罕在给陈浚铭讲御花园的故事:“你看那个亭子,叫浮碧亭,夏天荷花开了,坐在亭子里能看到满池荷花,很美。”
“思罕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来之前看了纪录片。”陈思罕笑,“要做功课,不然白来了。”
逛完御花园,往东西六宫走。人渐渐分散了,没那么挤。他们先去了西六宫,储秀宫、翊坤宫、长春宫……一个个宫院走过去,看红墙黄瓦,看雕梁画栋。
“这些房子,以前住着妃子,现在空着,只有游客。”王橹杰站在长春宫前,看着宫门上的匾额,“想想挺奇妙的,几百年前,这里可能有欢笑,有眼泪,有争斗,有爱情。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房子。”
“历史就是这样。”张桂源说,“人留不下,建筑能留下。但建筑不会说话,所以我们要想象,要理解。”
“你俩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哲学了,活泼一点嘛。”左奇函笑。
中午十二点,走到太和殿前。
这是故宫的核心,最大的殿宇。汉白玉的基座,三层须弥座,殿顶是重檐庑殿顶,阳光下金碧辉煌。殿前广场很大,人很多,但站在这里,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威严和震撼。
“真大……”陈浚铭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太和殿,俗称金銮殿,是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王橹杰又开始讲解,“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建筑面积两千多平方米……”
“橹杰,你可以当专业导游了。”陈思罕赞叹。
“只是喜欢研究。”王橹杰有点不好意思。
张函瑞在画太和殿。这么大的建筑,很难画,他选择了局部——殿顶的吻兽,脊兽,在蓝天下的剪影。画得很细,每一片瓦,每一道脊,都仔细勾勒。
“函瑞,”张桂源站在他身边,帮他挡着人群,“画得完吗?”
“画不完,但可以记下印象。”张函瑞轻声说,“以后回去慢慢画。”
“需要多久?”
“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张函瑞顿了顿,“有些东西,值得用很长时间去画。”
“嗯。”
左奇函和杨博文在拍照。太和殿前人太多,他们绕到侧面,找了个人少的角度。从侧面看,太和殿的屋顶线条更美,层层叠叠,像展开的翅膀。
“博文,你小时候来故宫,是什么感觉?”左奇函问。
“觉得大,走不完。”杨博文回忆,“那时候人没这么多,可以慢慢走。现在不行了,到处都是人。”
“但和你一起来,不一样。”左奇函看着他,“人多,但心里静。”
杨博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阳光很好,照在左奇函脸上,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嗯。”杨博文轻声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