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五十分,仓库外。
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货运站的水泥地上。八副担架依次从仓库抬出,孩子们被小心地放上救护车。
最小的女婴在保温箱里,护士用湿棉签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张函瑞站在仓库门口,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速写本。他没有画,只是看着。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警察押送嫌疑人上车,看着救护车的红灯在阳光下旋转,像某种沉默的宣告。
“都救出来了。”张桂源走到他身边,摘掉头盔,额发被汗水浸湿。
“嗯。”张函瑞轻声说,“八个,都活着。”
“刘军抓到了,赵丽在押,慈心院救出六个,加上之前的线索……”张桂源顿了顿,“二十二个孩子,十四个确认安全。还有八个……”
“会找到的。”张函瑞转头看他,“队长,会找到的,对吧?”
阳光照在张桂源脸上,他眯了眯眼,点头:“会。一个都不会少。”
救护车陆续驶离。仓库外围观的工人被劝离,警戒线在阳光下泛着黄光。货运站又恢复了某种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队长,”王橹杰从指挥车那边走来,手里拿着平板。
“码头那边消息,接货人抓到了。是个中间人,对‘老板’知道得不多,但供出了上线的联系方式。林晓在追查。”
“好。”张桂源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刘军和赵丽分开审,别让他们串供。账本、照片、电脑,所有物证封存,连夜分析。”
“明白。”王橹杰突然停住,看向仓库,“那些孩子……”
“医院那边,让思罕和浚铭去盯着。家属认领工作,周队安排。媒体那边,统一口径,暂时不公布细节,以免打草惊蛇。”
“是。”
左奇函和杨博文从仓库里出来,两人都灰头土脸,但眼神很亮。左奇函手臂被划了道口子,杨博文正在给他包扎。
“没事,小伤。”左奇函说。
“伤口不深,但要打破伤风。”杨博文熟练地缠好纱布。
“知道了,杨大夫。”
陈思罕和陈浚铭也从仓库出来,陈浚铭走路有点跛,刚才扑倒看守时扭了脚踝。
“浚铭,去医院看看。”陈思罕扶着他。
“不用,就扭了一下……”
“去医院。”张桂源开口,“所有人都去医院检查,然后回局里汇报。这是命令。”
“是……”
七个人,七种疲惫,但眼里都有光。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货运站,扬起细微的尘土,混着雨后的清新气味。
张函瑞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照片里,六个人站在仓库门口,身后是破开的卷帘门,身前是阳光。虽然累,虽然伤,但站得很直。
这是他们的一天。是十四个孩子重见天日的一天。是二十二个家庭重燃希望的一天。是黑暗被撕开一角,光明涌进来的一天。
还有很多事要做。刘军的审讯,赵丽的深挖,中间人的线索,“老板”的追查。还有八个孩子,还在某处,等着被找到。
但这一刻,阳光很好。
张桂源拍拍手,声音不大,但清晰:“收队。去医院,然后回局里。今晚加班,把案子钉死。”
“是!”
七个人,走向停在货运站外的车队。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像他们的工作,分分合合,但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