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回到自己电脑前,屏幕上,他写的程序还在运行,但还没有匹配到那辆白色面包车。
他想了想,换了思路——不找车,找人。
他调出赵大勇和王铭入狱前的所有社会关系数据,一个个筛查。家人、朋友、同事、狱友。大部分关系都已经断绝,但有几个名字引起了注意。
赵大勇入狱前,在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工头姓孙,四十五岁,赵大勇出事后,工头还去派出所问过情况。王铭有个表哥,在城郊开修车铺,王铭出狱后去找过他一次,但被赶出来了。
这两个人,也许知道些什么。
陈浚铭立刻查这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孙工头的电话打通了,但对方一听是警察,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赵大勇?我不认识……啊,认识认识,以前在我这儿干过,但早不联系了。他出事了?我不知道啊,我跟他没关系……”
“孙师傅,我们只是了解情况。赵大勇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或者你有没有听说他在哪儿?”
“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他早没来往了!”
电话匆匆挂断。陈浚铭皱眉,这个工头明显在隐瞒什么。他记下这个疑点,继续打王铭表哥的电话。
这次通了很久才接,是个女人的声音,很不耐烦。
“谁啊?大半夜的!”
“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想找李国。”
“李国不在!他回老家了!”
“请问你是……”
“我是他老婆!有什么事跟我说!”
“想了解一下王铭的情况。他最近有联系你们吗?”
“王铭?”女人声音立刻尖利起来。
“那个瘟神!他敢来我打断他的腿!警察同志,我跟你说,王铭出狱后就来过一次,要钱,被我骂走了。之后再没来过,我们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有没有提过最近在做什么?或者跟什么人在一起?”
“没有!他来就要钱,不给就骂,骂完就走了。警察同志,他要犯了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早跟他断绝关系了!”
电话也挂了。陈浚铭放下手机,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两条线都断了,但孙工头的反应很可疑——太紧张,太急于撇清关系。
他立刻把情况汇报给张桂源。张桂源听完,思考了几秒:“孙工头的工地在哪里?”
“我查一下。”陈浚铭在系统里搜索,很快找到,“在城东开发区,是个住宅楼项目,今年刚开工。”
“现在停工了吗?”
“看状态是正常施工。”
“明天一早,我去一趟。”张桂源说,“浚铭,你跟我一起。左奇函、杨博文继续查药店监控,王橹杰、函瑞在局里支援。”
“是。”
窗外天色渐亮。凌晨五点,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很淡,很冷。城市还在沉睡,但市局十八楼的灯,亮了一夜。
早晨六点,陈思罕那边。
黑暗,但不再是纯粹的黑暗。眼睛适应了环境后,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墙的轮廓,门的轮廓,天花板上管道模糊的影子。
陈思罕靠着墙坐着,手腕和脚踝的绳子已经松了一些,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慢慢转动,用关节的凸起磨蹭绳结。
很慢,很疼,手腕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的。但他不能停。他需要双手自由,才能做更多事。
滴水声还在继续,滴答,滴答。他已经能分辨出声音来源——是天花板角落的一根冷凝水管。
接口处有裂缝,水珠慢慢汇聚,滴落。很慢,大概三十秒一滴。
他用这个滴水声计时。从被关进来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十八个小时。十八个小时,他们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应该已经开始找了。
浚铭一定急疯了。那孩子,表面嘻嘻哈哈,其实心思很细,很重感情。他现在一定在拼命找自己,可能连觉都不睡。
想到这里,陈思罕心里一痛,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他要出去,要回去,不能让他们担心太久。
绳子又松了一点。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继续磨。血渗出来,黏腻的,让绳子变得更难磨,但他不管。疼没关系,能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