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指挥中心。
“D组报告,点位112号,城北老纺织厂宿舍楼704室,排查完毕。租客为一对打工夫妻,无异常。”
“E组报告,点位156号,西区批发市场7排4号摊位,夜间无人,摊位锁着,无异常。”
……
对讲机里的汇报声越来越稀疏。二百三十七个点位,已经排查了二百零一个。剩下的三十六个,要么位置太偏还没赶到,要么是营业场所需要等打烊后排查。
陈浚铭盯着屏幕,眼睛又干又涩。他点了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滑进去,刺激得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一瞬,又很快模糊。
“浚铭,你去睡会儿。”张桂源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剩下这些,我盯着。”
“不,我要等结果。”陈浚铭摇头,“万一……”
“万一有发现,我马上叫你。”张桂源语气不容置疑。
“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再这样下去,找到思罕之前你先垮了。听话,去休息室,躺两小时。这是命令。”
陈浚铭咬紧嘴唇,最终点头:“……是。”
他起身,脚步有些飘,走到旁边的休息室。很小的一间,只有一张行军床。他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数据、红点、监控画面,还有陈思罕可能的样子。
睡不着。他干脆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很多照片,大多是抓拍的——陈思罕在办公室低头写报告的样子,在健身房擦汗的样子,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在沙发上看书睡着的样子。
还有一张,是去年陈思罕生日那天,他偷偷拍的。陈思罕捧着蛋糕,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特别好看。今年他也快过生日了。
陈浚铭看着那张照片,鼻子一酸。他赶紧仰起头,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没力气找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数到一百多,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就在即将睡着的边缘,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汇报:
“F组报告!点位189号,东区‘鑫源’招待所7楼4号房,有异常!”
陈浚铭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冲回指挥中心。
“什么异常?”张桂源已经拿起对讲机。
“招待所前台说,704房是一个月前长租的,租客是个中年男人,叫‘王强’,但登记身份证是假的。房间很少出入,但每天有人送饭进去,一次送两份。”
“我们刚才以查房名义敲门,没人应。用热成像仪看了一下,房间里没人,但卫生间方向有微弱热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电器。我们申请破门检查!”
“批准破门!注意安全,疑犯可能持械!”
“明白!”
陈浚铭冲到屏幕前,调出“鑫源”招待所周边的监控画面。
那是个很老旧的招待所,在城东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里,周围环境杂乱,符合“CSH”法则。招待所一共七层,704房在走廊尽头。
画面里,几名便衣警察站在704房门外,一人拿出破门工具。然后画面一晃,门被撞开,人影冲入。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急促的汇报:
“房间空的!但卫生间……队长,卫生间有情况!”
“什么情况?”
“卫生间窗户被撬开了,窗台有血迹!还有……通风口盖被卸下来了,管道里有新鲜摩擦痕迹!人可能刚从通风管道跑了!”
陈浚铭的心跳停了半拍。跑了?思罕哥自己跑了?还是被转移了?
“追!”张桂源下令,“调取招待所周边所有监控,看有没有人从窗户或通风口出来!封锁周边街道,设卡排查!”
“是!”
指挥中心里瞬间沸腾。陈浚铭扑到控制台,调出招待所周边所有监控。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九点五十。
招待所后巷,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二楼某个窗户爬出来,落地不稳,踉跄了一下,然后快速往西边跑去。身影穿着浅色衣服,很像陈思罕今天穿的那件衬衫。
“是思罕哥!”陈浚铭激动得声音发颤,“他往西边跑了!”
“西边是片老居民区,巷子多,没监控。”王橹杰看着地图,“他可能想跑到大路上,但那个时间点,大路上车也不多。”
“联系附近巡逻车,往西边搜!通知120待命,思罕有伤,可能需要急救!”张桂源一边下令一边往外走。
“左奇函、杨博文,跟我去现场!王橹杰、函瑞,你们留在这里协调!浚铭,你继续看监控,追踪思罕的路线!”
“是!”
陈浚铭死死盯着屏幕。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巷子里快速穿行,偶尔停下,似乎在确认方向。
然后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在监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