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嘴硬,什么都不说。”张桂源揉了揉太阳穴,“但他说发了一点材料‘试试水’。查一下,看网上有没有关于思罕的谣言。”
“已经在查了。”王橹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半小时前,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在本地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揭露黑警陈思罕受贿篡改证据内幕’,但内容很空,只有几句煽动性的话,没有具体证据。帖子发了不到十分钟就被管理员删了,浏览量不到一百。”
“果然是试探。”左奇函皱眉,“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也在观察舆论风向。”
“而且用的是境外代理服务器,发帖地点显示在东南亚。”王橹杰说,“追踪需要时间,而且很可能追不到真人。”
“他有技术支持。”杨博文说,“赵大勇自己不懂这些,肯定有人帮他。”
“王铭那边呢?”张桂源问。
“王铭全撂了,但知道的不多。”左奇函说,“他说赵大勇出狱后联系他,给他钱,让他帮忙开车、看人。”
“他不知道赵大勇的具体计划,只知道要关陈思罕几天,然后发点东西。住处是赵大勇找的,车是赵大勇搞来的,钱也是赵大勇给的。他问过钱哪儿来的,赵大勇说不用他管。”
“钱呢?查流水了吗?”
“查了。赵大勇出狱后,他姐姐给他转了五千,孙工头给了两千,其他的……都是现金存入,来源不明。”
“最近一个月,他分了四次存了三万现金,每次都是不同的ATM机,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三万现金,不是小数目。”张桂源沉吟,“他哪儿来的?”
“可能……还有别的犯罪。”杨博文说,“流浪汉袭击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查,深挖。把他出狱后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部排查一遍。”张桂源看了看时间。
“今晚先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医院那边,浚铭守着,应该没问题。”
“是。”
凌晨两点,医院病房。
陈浚铭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握着陈思罕的手,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偶尔会惊颤一下。
陈思罕没睡,他看着陈浚铭的睡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真的吓坏了。也真的,长大了。
他想抬手摸摸陈浚铭的头发,但手被握着,动不了。他也就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划过夜空,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门又被轻轻推开。是张函瑞,手里提着个保温袋。
“函瑞?”陈思罕轻声。
“思罕,你醒了。”张函瑞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队长让我送点粥过来,说你应该饿了。浚铭睡了?”
“嗯,刚睡着。”陈思罕看着保温袋,“谢谢。”
“趁热吃点。”张函瑞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个小保温桶,装的白粥,很稀,但热腾腾的。他盛了一小碗,用勺子搅了搅,递到陈思罕嘴边。
陈思罕慢慢吃了几口。粥很软,很暖,滑进空荡的胃里,像一股暖流。他吃了小半碗,摇摇头。
“够了。”
张函瑞放下碗,看了看趴在床边睡着的陈浚铭,轻声说:“浚铭这一天一夜,像变了个人。不睡觉,不吃饭,就盯着电脑,写程序,看监控。队长让他休息,他也不听。直到找到你,他才……”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陈思罕懂。
“我没事了。”他说,“让他睡会儿吧。”
“嗯。”张函瑞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思罕,那个……帮你逃出来的女人,你记得她的样子吗?”
陈思罕闭上眼睛,回忆。黑暗的房间,模糊的轮廓,平静的声音。
“看不清脸,房间太暗。但声音……三四十岁,本地口音,但有点刻意,可能不是本地人。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偏瘦。”
“手……她递东西给我时,我看到她右手虎口有个疤,长条形的,很旧。别的……想不起来了。”
“长条形的疤……”张函瑞记下,“她帮你,有什么条件?”
“让我出去后别提她。就说我自己逃的。”
“你信她吗?”
“半信半疑。”陈思罕说,“但她确实给了我机会。没有她,我出不来。”
“赵大勇知道她帮你吗?”
“应该不知道。她说赵大勇的计划太疯,会把她拖下水。她不想闹大。”
“她可能也是涉案人员,但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张函瑞分析,“她帮你,是自保,不是发善心。”
“嗯。”陈思罕顿了顿,“函瑞,那些材料……赵大勇发了吗?”
“发了个试探帖,很快删了。但他说有备份。”张函瑞看着他,“思罕,他说你三年前办案时……”
“假的。”陈思罕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三年前那个案子,我按程序办的。所有证据、口供、程序,都合规。赵大勇抢劫伤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案卷里写他有猥亵儿童嫌疑,是基于他之前的前科和现场发现的儿童物品,但最终没有证据支持,所以没起诉。这些,案卷里都有记录。”
“我知道。”张函瑞轻声说,“我们都信你。但赵大勇如果继续发那些东西,舆论会……”
“我知道。”陈思罕闭上眼睛,“但清者自清。而且,有你们在,我不怕。”
张函瑞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酸。他起身,给陈思罕掖了掖被角。
“睡会儿吧,天快亮了。浚铭在这儿陪着你,我也在门外。有事叫我。”
“嗯。”
张函瑞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门。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思罕听着监护仪的滴答声,听着陈浚铭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城市苏醒前的寂静。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虽然疼痛,虽然疲惫,虽然前方可能还有风波。
但他在乎的人都在,他也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