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医院病房。
陈思罕重新躺回病床，护士来换了药，叮嘱他必须静养，然后离开。陈浚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走的意思。
“浚铭，你回去睡吧。”陈思罕说。
“我在这儿陪你。”陈浚铭坚持，“队长让我盯着你睡觉。”
“我睡不着。”
“那我也在这儿。”
陈思罕看着他执拗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沿：“上来躺会儿吧，椅子不舒服。”
陈浚铭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但没扭捏，脱了鞋和外衣，小心地在床边躺下。
病床不宽，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隐约的脚步声和仪器的低鸣。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远处总有零星的灯火，像不肯熄灭的眼睛。
“思罕哥，”陈浚铭轻声开口，“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刘腾的反扑，怕舆论的攻击，怕……那些不认识的人骂你。”
陈思罕沉默了几秒，说：“怕。但怕没用。我是警察，我的工作是查清真相，抓住罪犯。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信不信我，那是他们的事。我控制不了。”
“可是那些骂声，会很伤人。”
“是伤人。但比起这个，”陈思罕顿了顿，“我更怕的是，如果因为怕被骂，就不敢查案，不敢抓人，那我还当什么警察？”
陈浚铭转头看他。黑暗中，陈思罕的侧脸轮廓模糊，但眼神很清晰，很坚定。
“思罕哥，”陈浚铭说，“我会一直信你。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
陈思罕也转过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上，很近，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光。
“我知道。”陈思罕说，“谢谢你，浚铭。”
“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信我，谢谢你……长大了，能让我依靠了。”
陈浚铭鼻子一酸，赶紧转回头，盯着天花板。眼泪还是掉下来，滑进鬓角，凉凉的。但他没出声，只是悄悄抹掉。
“思罕哥，”他又开口，声音有点哑，“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旅行吧。就我们俩，去个安静的地方，晒太阳，看海，什么案子都不想，就休息。”
“好。”陈思罕答应得很快，“去哪儿你定。”
“我想去云南，或者西藏。天特别蓝，云特别低，人特别少。”
“行。”
“我还想学做饭，以后我做给你吃。你总说我只会煮泡面，我学几个拿手菜，震震你。”
“好啊，我等着。”
“还有，我代码写得越来越好了，以后队里的技术活儿，我包了。你别总熬夜看卷宗，对眼睛不好。”
“嗯。”
“思罕哥……”
“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陈浚铭笑了，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温暖的，“睡吧，我守着你。”
“嗯。”
两人没再说话。呼吸声渐渐平缓，交叠在一起。陈浚铭睁着眼，听着陈思罕的呼吸，感受着他肩膀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很踏实，很安心。
他终于找到了他。他也终于，能保护他了。
窗外，夜色渐淡。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但也最短。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