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铭。”陈思罕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啊?”
“你代码写错了。”陈思罕放下书,指了指他的屏幕,“第七行,变量名拼错了。”
陈浚铭低头一看,果然,把“filter”拼成了“fliter”。他脸一红,赶紧改过来。
“对不起,我走神了……”
“在想什么?”陈思罕看着他,眼神温和。
“没、没什么……”陈浚铭低下头,耳朵发烫。
“就是……在想晚上吃什么。队长说你要吃清淡的,但也不能总喝粥。我查了几个食谱,有山药排骨汤,有清蒸鲈鱼,有……”
“你做什么我都吃。”陈思罕打断他,声音很轻。
陈浚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陈思罕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眼神很软,很暖。
陈浚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我给你做一辈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句干巴巴的:“好……那我好好做。”
陈思罕笑了笑,重新拿起书。但陈浚铭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上午十点,书房。
陈思罕在看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书页上的文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来爬去,组不成意义。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陈浚铭身上。
少年坐在书桌对面,眉头微蹙,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会停下来,咬着嘴唇思考。
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很专注,很认真,也很……好看。
陈思罕垂下眼睛,看着书页上的插图。是一幅哥特式教堂的剖面图,复杂的结构,交错的线条,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喜欢陈浚铭。
这个认知,是在他躺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握着那片碎玻璃,想着“如果出不去了,最遗憾的是什么”时,清晰地浮现出来的。
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不是兄长对弟弟的责任,是更隐秘的、更汹涌的、让他即使在绝境中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的东西。
他想活着出去,想再见到他,想看他笑,想听他叽叽喳喳地说话,想……一直在他身边。
现在他出来了,他就在他对面,触手可及。但他不能说。
陈浚铭还小,才二十岁,人生刚起步。他热情,单纯,对世界充满好奇和善意。他值得更好的人,更轻松的、没有阴影的未来。
而且,他们是搭档,是同事,是一个团队。如果说了,打破了这层关系,会怎么样?
浚铭会为难,会不知所措,甚至会因为不想伤害他而勉强接受。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宁愿像现在这样,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成长,护着他平安,也不愿用感情束缚他,让他失去自由选择的权利。
可是,真的好难。喜欢一个人,却要装作若无其事,还要在他靠近时克制住想握住他手的冲动,真的好难。
“思罕哥。”
陈思罕抬起头。陈浚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手里端着杯温水。
“该喝水了,医生说要少量多次。”陈浚铭把杯子递给他,眼神关切。
“谢谢。”陈思罕接过,指尖碰到陈浚铭的手指,温热,干燥。他垂下眼睛,小口喝水。
“你……是不是累了?”陈浚铭看着他,“要不要去躺会儿?”
“不用,坐着挺好。”陈思罕放下杯子,“你程序写完了?”
“嗯,优化好了,运行速度能提升30%。”陈浚铭说起工作,眼睛亮起来,“等会儿我跑个测试,没问题的话就能用到刘腾案的财务数据分析里。”
“好。”陈思罕点头,“浚铭,你越来越厉害了。”
陈浚铭脸一红,挠挠头:“没有……都是你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陈思罕顿了顿,“浚铭,等这个案子彻底结了,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陈浚铭愣住。
“嗯,以后。是继续在刑侦,还是想转技术岗?或者……有别的打算?”
陈浚铭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想继续在刑侦,和你……和大家一起。技术只是工具,破案、抓坏人、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才是我想做的。”
“刑侦很苦,很危险。”
“我知道。”陈浚铭点头,“但值得。而且……”他声音低下去,“有你在,我不怕。”
陈思罕心脏一紧。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浚铭,你要记住,你是为自己当警察,不是为任何人。”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继续走下去,明白吗?”
“你胡说什么!”陈浚铭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和怒气,“你会一直在的!不许说这种话!”
陈思罕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里一软,又酸又涩。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浚铭的手臂:“好,不说了。我一直在。”
陈浚铭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但手悄悄握住了陈思罕的手腕,很轻,但很用力。
“说好了,一直。”
“嗯,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