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市局审讯室。
与刘旺的惊恐崩溃不同,林曼被铐在审讯椅上,虽然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冷漠中带着讥诮,像一只被囚禁但仍试图维持高傲姿态的毒蜘蛛。她
右手虎口的纱布渗出更多的血,染红了袖口。
张桂源和王橹杰坐在她对面。杨博文、张函瑞、左奇函、陈浚铭、陈思罕都在观察室。
物证(U盘、毒品、假证、凶器等)已经摆在旁边的桌上。
“林曼,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桂源开门见山。
“知道啊,杀人嘛。” 林曼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杀害赵德海,分尸抛尸,是你指使刘旺干的?”
“是又怎么样?那个老混蛋该死。” 林曼眼神里闪过一丝深刻的恨意。
“为什么该死?他欠你钱?”
“钱?” 林曼嗤笑,随即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飘忽,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平静,“他欠我的,是我弟弟的命。”
观察室里,众人一愣。弟弟?
“你弟弟?” 王橹杰追问。
“我弟弟林峰,三年前,在赵德海那个破作坊打工,操作机床时出了事故,整个人被卷进去……死无全尸。”
林曼的声音开始颤抖,但竭力维持着冷酷的表情。
“赵德海那个畜生,为了省钱,机器老旧不修,安全措施全无!出事后,他就赔了五万块钱,就想把事情了了!五万块,买我弟弟一条命?做梦!”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急促:“我爸妈老实,胆小,拿了钱就不敢闹了。”
“我不服!我去告,去闹,可赵德海找了关系,说我弟弟自己违规操作,最后不了了之!”
“他毁了我弟弟,毁了我家,还能继续逍遥快活,开着他的破店,赚着黑心钱!凭什么?”
“所以你就计划杀了他?” 张桂源沉声问。
“对!我计划了很久。” 林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知道他贪财,好色,还沾赌。我接近他,假装跟他合作,说酒吧有生意给他做。”
“他果然上钩,做了一批货,我故意拖着尾款不给,逼他着急。然后,我让刘旺那个蠢货去要账,激怒他。”
“刘旺以前跟着赵德海干过,知道他脾气暴,一点就着。我算好了,他们一定会起冲突,只要赵德海先动手,刘旺那个愣头青,下手没轻重……”
“你没想到刘旺失手杀了他,还是这就是你的本意?” 王橹杰问。
林曼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那天晚上,我去了。”
“带着相机,本来想拍下他们冲突的证据,到时候可以要挟赵德海,或者报警抓他。没想到……刘旺那一下,直接把他脖子划开了。血喷得到处都是。”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有一丝病态的兴奋,“看着赵德海躺在血泊里抽搐,我忽然觉得……特别痛快。就像我弟弟当初那样,血也流了满地吧?”
观察室里,众人沉默。
复仇的动机解释了林曼的恨意,但无法为其残忍的手段开脱。
“然后你就让刘旺分尸?”
“刘旺吓傻了。是我让他冷静,告诉他,不想死就得听我的。我指挥他,用店里的工具,把尸体处理了。”
“反正他店里工具全,平时噪音也大,邻居习惯了。我看着他锯,看着他砍,就像……拆掉一个坏掉的机器。”
“然后,我们清理现场,用袋子装好,用他的车,扔到水库。那里偏,有水,不容易找。” 林曼描述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U盘里是什么?毒品又是怎么回事?” 张桂源指向证物。
“U盘里,是赵德海这些年偷税漏税、做假冒伪劣产品、还有给一些官员行贿的记录。我帮他处理过一些‘账’,偷偷备份的。”
“本来想用来威胁他,现在没用了。毒品……” 林曼冷笑,“是王强那王八蛋放在我那儿的,让我帮忙散货。”
“赵德海出事,我怕他查到我,就把东西一起带走了。至于刘旺……” 她眼里满是轻蔑,“一条狗而已,用完了,没用了。”
“我本来想等他处理完车,就让他‘消失’,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真相,以一种残酷而扭曲的方式,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一场始于血亲之仇的报复,在仇恨的浇灌和罪恶的土壤中,生长出更加邪恶扭曲的果实。
林曼从受害者家属,变成了冷静残忍的谋杀主谋,甚至涉足毒品交易。刘旺则是被她利用、恐惧她、最终也被她抛弃的棋子。
而赵德海,为自己的贪婪、冷漠和安全疏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虽然这代价本身是更大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