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平台的私汤池水早已放好，热气氤氲。
池边点缀着几盏低矮的石灯，光线昏黄柔和。夜空如墨，星河渐显，与远处山峦的剪影构成静谧的背景。
左奇函第一个跳进池子，溅起一片水花，舒服地喟叹：“爽！还是私汤好，自在！”
杨博文跟着下水，坐在他旁边，水温正好，驱散了夜间的凉意。
王橹杰也下来了，靠在池边，仰头望着星空，似乎在用肉眼验证他之前的观测数据。
陈思罕在陈浚铭的小心搀扶下，慢慢浸入水中，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池边。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他舒服地轻叹一声。陈浚铭紧挨着他坐下，确保他不会滑倒。
张桂源和张函瑞最后过来。张桂源脱下浴袍，露出结实精悍的上身和修长有力的双腿，迈入池中。水波漾开。
张函瑞目光不经意扫过，随即垂下眼帘，也解开浴袍。他身形清瘦，皮肤在昏黄灯光和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白皙。他小心地沿着台阶步入水中，在张桂源旁边不远处坐下。
水温略高，很快让人筋骨松驰。疲劳和紧张似乎都随着蒸腾的热气消散了。池子不大，几人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舒适。
“看！流星！” 陈浚铭忽然指着天空。又一道银线倏忽划过。
左奇函立刻闭眼许愿。陈浚铭也双手合十。杨博文看着左奇函认真的侧脸，眼里有笑意。陈思罕也仰头看着星空，目光悠远。王橹杰这次也闭上了眼睛，大概是在计算这颗流星的轨道概率。
张函瑞也仰头望着。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张桂源就在他旁边，同样仰头。水汽模糊了视线，星光也变得朦胧。他微微侧头，能看到张函瑞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轻轻颤动的睫毛。
水波在他们之间微微荡漾，距离似乎很近。
左奇函许完愿，又恢复了活力，开始撩水泼杨博文。杨博文淡定地撩水反击。水花溅到旁边的王橹杰，王橹杰推了推滑下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水进入眼睛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建议停止此行为。”
左奇函才不听，泼得更起劲。陈浚铭也笑着加入，小心地避开陈思罕受伤的手臂。小小的汤池里水花四溅，笑声在静谧的山夜里传开。
闹了一阵，大家都有些乏了。温暖的水，静谧的夜，让人昏昏欲睡。
左奇函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杨博文肩上靠。杨博文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陈浚铭也挨着陈思罕，眼皮开始打架。
王橹杰看了看时间：“建议浸泡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该上去了。”
“嗯，差不多了，都起来吧，小心着凉。” 张桂源也发话。
众人陆续起身，裹上浴袍。水声哗啦，带起一片热气。
“我先扶思罕哥去换衣服。” 陈浚铭小心地扶着陈思罕。
“我们也回了，困死了。” 左奇函又打了个哈欠，拉着杨博文。
王橹杰也拿起浴袍，对张桂源和张函瑞点点头，先下楼了。
很快，平台上只剩下张桂源和张函瑞两人。水汽氤氲，石灯光晕朦胧，星空低垂，万籁俱寂。
“再坐会儿？” 张桂源没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
“嗯。” 张函瑞也没动。他靠着池壁，仰头看着星空。水波轻轻荡漾，不时碰到旁边张桂源的手臂，温热，带着水的柔软触感。
“今天爬山，累吗？” 张桂源问。
“不累。很开心。” 张函瑞轻声说。他看着星空，星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很久没这么……轻松了。”
“案子的事，别总在心里反复琢磨。” 张桂源声音很缓，“该放下的时候，要放下。”
“我知道。” 张函瑞转过头，隔着朦胧水汽看他。张桂源也看着他，目光沉静，像这温泉水，包容而温暖。“队长……也会觉得累吗？”
“会。” 张桂源回答得很干脆，“但看到该受惩罚的人伏法，该被保护的人平安，就觉得值。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函瑞脸上停留，“现在也不是一个人扛着。”
不是一个人。有团队，有他们。也有……他。
张函瑞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水中两人模糊的倒影，靠得很近。“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山林凉意。张函瑞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冷了？上去吧。” 张桂源说着，率先起身，带起一片水花。他站在池边，伸出手。
张函瑞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水珠的手，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掌心相贴，温热，有力。张桂源微微用力，将他拉起来。
站定时，脚下湿滑，张函瑞微微踉跄了一下。张桂源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靠得极近，湿漉漉的浴袍贴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某些界限。
张函瑞能闻到张桂源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温泉水的矿物质气息。他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发烫，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别的。
张桂源扶稳他，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目光落在张函瑞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微微张开的唇上，眸色深了深。水珠从张函瑞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没入浴袍领口。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水滴落入池中的细微声响。
最终，张桂源松开了手，退开一小步，声音有些低哑：“小心点。回去吧。”
“……好。” 张函瑞低下头，快速应了一声，裹紧浴袍，转身往楼下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在池边站了片刻。夜风清凉，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冰冷。他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才缓缓走下楼梯。
小院重归宁静。石灯依旧散发着暖光，温泉水汽袅袅，倒映着漫天繁星，仿佛刚才的靠近、交握、凝视，都只是一场氤氲水汽中的、短暂而真实的梦。
夜，还很长。星河静谧流淌，见证着山间这一隅，悄然滋长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