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市局十八楼,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分屏显示着物流园几个主要出入口和关键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另一个屏幕上,是阿明(陈浚铭)的生命体征遥测数据,平稳但略微偏快的心跳和呼吸频率,显示着他正处于紧张状态,但尚在可控范围。还有一个屏幕,是加密通讯频道和定位信号界面,代表阿明的绿色光点,正停留在“兴旺货运”所在的区域。
陈思罕坐在主控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几乎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数个屏幕间快速移动。
受伤的手臂被妥善固定着,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仍旧传来阵阵隐痛,他恍若未觉。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在那代表陈浚铭的绿色光点,和那些不断切换的、充满灰尘和忙碌人影的监控画面上。
他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身影中,分辨出哪个是陈浚铭,尽管知道这很困难。
左奇函站在他侧后方,抱着手臂,眉头微锁,盯着代表阿明生命体征的曲线图。
“心跳85,呼吸18,有点紧张,但还算平稳。位置没异常移动。” 他低声汇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思路。
杨博文面前是物流园的平面结构图和已知的人员信息表,他正在将老拐、彪哥等已知人物的活动规律和可能出现的位置进行标记。
王橹杰则专注于分析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与这个贩毒网络可能相关的资金流碎片信息,试图找到更多关联点。
张函瑞的速写本上,已经勾勒出了“兴旺货运”门面的大致轮廓,以及彪哥、老拐等几个关键人物的面部特征和体态速写。
张桂源背着手,站在指挥中心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屏幕和每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但存在感极强,像定海神针,稳定着所有人的心神。
“阿明已接触目标人物‘老拐’,并被引荐给下层小头目‘彪哥’。目前正在参与普通装卸作业,属于外围观察期。”
陈思罕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清晰冷静地汇报着,听不出一丝波澜。
“周边监控未发现异常盯梢人员。‘老拐’行为正常,未与可疑人物进行额外接触。”
“收到。保持监测。注意阿明生命体征和位置变化。左奇函,应急预案A,再核对一遍。” 张桂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应急预案A已就位。三组外勤已在物流园外围三个预设点位待命,车辆、装备检查完毕,通讯畅通。随时可以启动。”
左奇函立刻回答,语速快而清晰,不带丝毫平时的跳脱。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指挥中心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响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数倍。
中午时分,监控画面显示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蹲在仓库外或角落里吃午饭。
阿明也拿着一个廉价的盒饭,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埋头快速地吃着,姿态拘谨,偶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周围。
“注意,阿明右侧十点钟方向,穿蓝色工装、戴鸭舌帽的男人,从三分钟前开始,有意无意朝阿明的方向看了三次。” 王橹杰忽然开口,声音冷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那个分屏。
画面放大,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的男人,正靠在集装箱上吃饭,但眼神确实时不时瞟向阿明所在的方向。
陈思罕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微微收紧。“左奇函,调取此人之前半小时的移动轨迹。杨博文,比对已知人员库。”
“正在调取。” “比对中。” 两人立刻动作。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此人并非物流园固定工人,今天上午才出现,登记为临时装卸工,但与其他临时工交流甚少。
在已知的、与贩毒网络有牵连的人员库中,没有直接匹配记录,但体态特征与一个用假身份活动、曾涉嫌为网络运输“货物”的中间人“灰狗”有百分之六十相似度。
“疑似‘灰狗’。” 杨博文得出结论,“此人警惕性高,反侦察能力强,常用假身份。他出现在这里,并且关注阿明,可能有两种情况:一,例行观察新人;二,阿明引起了某种注意。”
气氛骤然绷紧。
“阿明状态?” 张桂源问。
“心跳加快至92,呼吸稍显急促。他可能也察觉到了注视。” 左奇函紧盯着生命体征数据。
画面中,阿明似乎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饭盒,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动作自然,带着底层劳工特有的粗疏和随意。
那个“蓝工装”在他起身后,也很快吃完最后一口饭,将饭盒扔进垃圾桶,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晃悠着,但方向隐约也是厕所那边。
“阿明在向C区移动,目标人物尾随。C区厕所附近监控有死角。” 陈思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左奇函,通知外围第二小组,向C区三号门隐蔽靠近。启用备用监听设备(阿明鞋跟内嵌,非持续开启,触发或定时回传短音频)。”
“明白。第二小组,向C区三号门移动,保持隐蔽。启动备用音频通道。” 左奇函立刻下令,同时切换了监听频道。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耳机里传来模糊的环境音:水龙头滴答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