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灰狗”和老拐蹲在另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
他们并没有紧盯着他,但这种放任,恰恰是更大的压力——无处不在的监视,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审判。
时间在死寂和寒冷中缓慢流淌。
就在陈浚铭几乎以为今夜就这样僵持到天亮时,一阵轻微但异常的引擎声,从物流园更深处、靠近围墙外的方向传来。
不是大型货车的轰鸣,更像是改装过排气管的小型车辆,声音压抑,带着一种鬼祟。
几乎同时,陈浚铭眼角的余光瞥见,“灰狗”和老拐立刻掐灭了烟头,站了起来,姿态明显变得警惕,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了!陈浚铭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是“货”到了?还是另一批人?
引擎声在不远处停下,车门开关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朝着蓝色集装箱这边靠近。
不是一个人。陈浚铭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缩进集装箱与围墙夹角形成的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观察。
来的是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
其中两人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裹得严严实实的麻袋,另一个人空着手,走在前面,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抬着麻袋的两人径直走向蓝色集装箱,之前搬运毒品时留下的缝隙还在,他们轻车熟路地将麻袋塞了进去,和那几个黑色旅行袋放在一起。
空手那人则走到了“灰狗”和老拐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但能看到“灰狗”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的黑色手提包,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快速打开看了一眼,又拉上,然后打了个手势。
交易完成。速度快得惊人,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那三人没有停留,迅速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脚步声和引擎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浚铭的心脏狂跳起来。麻袋里是什么?新的毒品?还是……其他违禁品?这次交接如此隐秘迅速,显然比之前的“看货”级别更高,也更具组织性。
“灰狗”付了钱,说明对方是供货方。这是一个完整的、小型的交易链条!
而他,陈浚铭,或者说阿明,不仅目睹了毒品存放,还意外撞见了更高层级的交易现场!
危险,也是机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能弄清楚麻袋里是什么,交易双方的具体身份,甚至找到他们的运输路线和藏匿点……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过于冒险的想法。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赚钱还债的小马仔。好奇,是此刻最致命的东西。
他必须继续扮演好阿明,一个对超出自己层面的事情漠不关心、只求自保的角色。
果然,那三人离开后,“灰狗”和老拐低声说了几句,便朝着陈浚铭这边走了过来。
陈浚铭立刻从阴影里挪出来,低着头,搓着手,一副冻得够呛又不敢多问的样子。
“看清楚了?” “灰狗”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阴冷。
陈浚铭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结结巴巴地说:“看、看清楚了……不,不,我什么都没看见!狗哥,我就在这儿守着,什么都不知道!”
“灰狗”盯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几秒后,他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走漏半点风声……”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不敢!绝对不敢!” 陈浚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了,”“灰狗”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天快亮了,这儿没你事了。滚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活儿。”
“是,是!谢谢狗哥!谢谢拐子哥!” 陈浚铭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地方。
直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视线黏在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工棚,而是绕了个圈子,在夜色的掩护下,用“阿明”该有的、慌不择路又疲惫不堪的姿态,慢慢往回走。
脑子里却像高速计算机一样运转着,拼命记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三个人的大致体态特征(虽然看不清脸),车辆的模糊轮廓和引擎声特点,麻袋的大小和形状,交易的准确位置和时间……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撕开这张毒网的关键线索。他必须把这些信息,安全地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