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昨夜那个蓝色集装箱附近。集装箱门半开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
一个人影靠在门口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正是“灰狗”。
带路的人停下脚步，朝“灰狗”点了点头，便沉默地退到一旁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只剩下陈浚铭，独自面对黑暗中吞云吐雾的“灰狗”。
“狗、狗哥……” 陈浚铭往前挪了两步，在距离“灰狗”三四米的地方停下，微微躬着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和一丝不安。
“灰狗”没立刻说话，只是慢慢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盘旋上升。
他的目光在陈浚铭身上扫了一圈，像冰冷的刀子，带着审视和估量。
“昨晚，睡得着吗？” “灰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陈浚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苦笑，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哪、哪能睡好啊，狗哥……我这心里，到现在还扑腾呢……早上那拨人……”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心有余悸。
“灰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让你看见的，是规矩。没让你看见的，最好也别瞎打听。”
“是是是，我懂，我懂规矩，狗哥。” 陈浚铭连忙点头，眼神里透着“老实”和“后怕”。
“懂规矩就好。” “灰狗”弹了弹烟灰，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陈浚铭更近了些。
陈浚铭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黑暗的戾气。
“跟着我，听话，肯干，钱少不了你的。但要是不老实……”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狗哥放心！我阿明绝对老实！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浚铭立刻表忠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灰狗”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
然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行，看你也是个机灵的。现在，有个活儿给你。”
来了！陈浚铭精神一振，但身体却绷得更紧，脸上露出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神情：“狗哥您吩咐！”
“灰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黑色胶带缠着的方块状物体，看起来像个老式寻呼机，但又有些不同。
他随手抛给陈浚铭。
陈浚铭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微沉，带着“灰狗”的体温。他低头看了看，不明所以。
“这是个信号器，”“灰狗”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很简单，看到上面的绿灯了吗？从现在开始，你带着它。”
“等它震动，同时绿灯变成红灯，你就按下这个最大的按钮，然后立刻把这玩意儿扔进那边的废油桶里。”
他随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半人高、锈迹斑斑、里面似乎还残留着黑乎乎油渍的铁桶。
陈浚铭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信号器？触发后丢弃？这是要干什么？遥控爆炸？启动什么装置？还是仅仅是一个测试？
但他脸上只表现出适当的困惑和一丝畏难：“狗、狗哥，这……这是要干啥啊？我、我有点怕……按错了会不会……”
“让你按你就按，哪来那么多废话！” “灰狗”脸色一沉，语气不耐烦，“按我说的做，别多问，别乱看，按完扔了，马上滚回工棚睡觉。明白没有？”
“明、明白！” 陈浚铭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攥紧了信号器，用力点头。
“灰狗”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补充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准说，老拐也不行。要是让我知道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阴冷。
陈浚铭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信号器掉地上，连忙保证：“不敢！绝对不敢！狗哥，我、我这就去等着？”
“嗯，去吧。找个不碍事又能看见这桶的地方蹲着。信号来了，动作要快。”“灰狗”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陈浚铭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攥着那个冰冷的信号器，小跑着离开了集装箱门口的范围。
他没有走远，在距离废油桶大约二三十米外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找了个既能隐约看到油桶，又不太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陈浚铭背靠着冰冷的轮胎，掌心握着那个信号器，感受着金属外壳的冰凉。
心跳依旧很快，但思绪已经飞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