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紧张拉得细长。
指挥中心内,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键盘敲击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
分屏显示着高空无人机俯瞰下的同福里巷全景、侦查员隐秘镜头拍摄的如意杂货店正门及后巷特写、以及根据现有信息合成的杂货店及后院地下空间结构模拟图。
“刀疤的尸体已经初步确认,” 王橹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紧绷.
“指纹比对吻合,DNA结果还在加急,但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正是我们从码头撤退、全城布控最紧张的时候。”
“致死原因是颅脑严重损伤,符合高冲量交通事故特征。但……” 他顿了顿。
“交警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检验都发现一个疑点:肇事货车司机坚称是摩托车突然失控撞上,他来不及刹车。”
“但摩托车在冲卡前,似乎就已经有摇晃不稳的迹象。”
“而且,刀疤随身除了少量毒品和手枪,没有手机,没有其他身份证明,钱包里只有少量现金。这不像一个急于逃命的人会做的准备。”
“更像是被人处理掉的包袱。” 左奇函冷冷地接道,目光没有离开侦查员传回的热成像图,那代表生命迹象的红色光点,依旧蜷缩在地下深处,几乎静止不动。
“吴哥干的?灭口?”
“可能性很大。” 陈思罕盯着结构图上那个被标记出的地下空间,语速平缓却带着穿透力。
“交易失败,网络被捣毁,吴哥自身难保。刀疤对他而言,从合作伙伴变成了累赘和最大的隐患。”
“刀疤知道太多,又是在逃重犯,一旦被抓,很可能为了减刑出卖吴哥。在吴哥的认知里,让刀疤‘意外’消失,是最安全的选择。”
“凌晨时分,利用交通混乱制造‘意外’,符合他的一贯手法。”
“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举报电话特意强调‘刀疤不在那里’——举报人可能知道刀疤已死,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心理暗示,加剧吴哥的孤立感。”
陈浚铭站在陈思罕侧后方,听着这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底泛起寒意。
这就是他刚刚脱离的黑暗世界,没有道义,只有利用和抛弃,为了自保,同伙亦可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哥哥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专注而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洞悉地下那个困兽的所有心思。
“吴哥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刀疤的死只会让他更坚信外面危机四伏,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龟缩在他认为最安全的‘老鼠洞’里,是他唯一的选择。”
陈思罕继续道,“但同时,这种极度的恐惧和猜疑,也会让他的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甚至可能崩溃的边缘。这是一个弱点。”
“报告,” 侦查组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压得很低。
“后巷无异常。尝试用设备探测地下空间出入口及可能存在的电子装置,但墙体较厚,信号屏蔽效果很好,无法精确定位入口机关和疑似自毁装置的具体位置。”
“杂货店内无动静,热成像显示生命体征依旧集中于地下。是否尝试诱敌?”
张桂源、左奇函、陈思罕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强攻风险太大,诱敌是更优选择,但如何诱?
陈思罕目光微闪,看向陈浚铭:“浚铭,在物流园,或者昨晚,吴哥有没有表现出对什么特别在意?”
“除了货和钱之外,比如某个人,某个消息来源,或者某种习惯?”
陈浚铭凝神思索。吴哥给他的印象是阴冷、多疑、掌控欲极强,情绪极少外露。但……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晚在码头,他出现时,问过‘灰狗’一句:‘家里怎么样?’ 当时‘灰狗’回答‘都安排好了,嫂子和小少爷很安全。’吴哥当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还有,在工棚时,听其他马仔私下议论,说吴哥很宝贝他那个儿子,在国外读书,保护得很严实。”
儿子!陈思罕眼神一凝。这是很多穷凶极恶之徒内心最柔软的、也可能是最脆弱的一环。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陈思罕快速道。
“但不能直接提他儿子,那会让他立刻意识到我们在用家人威胁他,可能导致他情绪彻底崩溃,做出极端行为。”
“我们需要一个更迂回、更贴近他当前心理状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