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
赵主任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果然如张桂源所说，态度温和专业，问诊检查都很有耐心，并没有过多追问卧底的具体细节，只是仔细询问陈浚铭的身体感受、睡眠饮食，又安排他做了心电图、血液检查等一系列项目。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赵主任也简单给陈思罕的手臂做了复查。
“恢复得不错，骨头愈合得很好，” 赵主任看着新拍的X光片，点点头，“不过肌腱和软组织还需要时间，最近还是要注意，别用这只手提重物，避免剧烈活动。我开点外用的药膏，继续敷着。”
“谢谢赵主任。” 陈思罕礼貌地道谢。
“至于浚铭，” 赵主任转向陈浚铭，语气更加温和，“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有些疲劳过度和轻微营养不良，问题不大，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桂源和陈思罕，“心理评估那边，李医生的建议是，最好能定期做几次疏导。”
“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而是经历那种高强度的压力环境后，及时的心理调适很重要，有助于预防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当然，看你自己意愿，不强迫。”
陈浚铭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桂源。
陈思罕的眼神里有清晰的担忧，张桂源则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带着鼓励。
“我……我愿意。” 陈浚铭听到自己说。
他不想让那些黑暗的经历成为潜伏在心底的噩梦，他想要真正地走出来，像哥哥希望的那样，健康、明亮地生活。
“好孩子。” 赵主任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那今天先这样，具体时间我让助理跟你们约。回去好好休息，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离开赵主任的诊室，张桂源去取药，陈思罕和陈浚铭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
消毒水的气味，苍白的墙壁，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医护和病人，这一切都让陈浚铭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在地下赌场和废弃码头，与毒贩周旋，在枪林弹雨中求生。
现在，他却坐在这里，等着拿几盒帮助安眠和营养神经的药物。
“哥，” 他忽然小声开口，“我会没事的，对吧？”
陈思罕转过头，看着他。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陈浚铭的手背，就像小时候每次他害怕时那样。
“嗯。” 陈思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有我在。”
陈浚铭鼻子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张桂源取了药回来，把袋子递给陈思罕：“你的药膏，还有浚铭的。用量都写清楚了。”
他又看向陈浚铭，“心理疏导的事，确定了时间告诉我，我们谁有空就陪你过来，或者让思罕陪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陈浚铭忙说。
“不麻烦，” 陈思罕接过话，“反正我也要复查，顺便。”
回程的路上，夕阳正好，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陈浚铭甚至有了点困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景。
“晚上想吃什么？” 张桂源忽然问。
陈思罕似乎愣了一下，“……都行。”
“博文不是说炖汤吗？” 陈浚铭在后面插话。
“嗯，汤肯定有。再买点别的？前面有家不错的烧鹅，橹杰上次念叨了好久。” 张桂源打着方向盘，很自然地说着家常。
“那家伙，给他点阳光就灿烂。” 陈思罕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
“那就买半只，堵他的嘴。” 张桂源也笑了。
车子在烧鹅店门口停下，张桂源下车去买。陈浚铭趴在车窗边，看着张桂源挺拔的背影站在排队的人群里，耐心地等待着。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褪去了平日在队里的严肃，竟显出几分……温和的烟火气。
回到别墅时，烧鹅的香气混合着杨博文炖的玉米排骨汤的浓香，瞬间盈满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