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纺织厂撤回市局的路上,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E市。
指挥车里,陈浚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地下室里看到的一切——那些扭曲的图表、灰衣人平静的眼神、以及墙上那个小小的“观察者”字样。
他知道,这个案子远未结束,但至少,四个学生都救出来了。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
回到市局,康志国已经等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张队长,那个灰衣人的审讯有进展了。他开口了,但说得很有限。”
张桂源点点头,带着陈浚铭和张函瑞走进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灰衣人坐在审讯椅上,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李锐副队长正在主审。
“姓名。”
“你们可以叫我……K。”
“真实姓名。”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报出了一个名字。李锐在电脑上快速查询,结果显示那是一个伪造的身份。
灰衣人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你们查不到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工具。工具不需要名字。”
“那‘观察者’呢?他在哪里?”
灰衣人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观察者’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存在于每一个愿意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心中。”
“你们抓不到他的,因为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理念。”
审讯陷入了僵局。
灰衣人显然受过一定的反审讯训练,或者说,他被洗脑的程度比想象中更深。他对“观察者”的忠诚,近乎信仰。
陈浚铭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灰衣人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忽然开口:“他在说谎。”
张函瑞转头看向他:“怎么说?”
“他说‘观察者’无处不在,但他在提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神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左下方的偏移,而且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陈浚铭回忆着在泵站和周明远对峙时,张函瑞教他的那些微表情观察技巧,“他在背诵某个被灌输的概念,而不是发自内心的信仰。”
“他知道‘观察者’是谁,或者至少知道去哪里找,但他不敢说,或者说,他害怕说出来之后的后果。”
张函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向张桂源:“队长,我建议调整审讯策略。不要追问‘观察者’是谁,而是从他的恐惧入手。”
“他害怕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比如,告诉他‘观察者’可能已经将他视为弃子,随时可能被清除。”
张桂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函瑞,你进去,配合李队。”
张函瑞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进了审讯室。他的加入,让审讯室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继续追问“观察者”的身份,而是用一种平和的、近乎聊天的语气,开始询问灰衣人在组织中的日常生活、接受指令的方式、以及其他已知据点的分布。
灰衣人对这些问题显得更加放松,回答得也更流畅。
但当张函瑞不经意地提到“泵站的信号屏蔽器是谁安装的”时,灰衣人的眼神再次出现了那种细微的偏移——他在回忆,或者说,他在权衡该不该说。
张函瑞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纺织厂地下室的通风系统和那个老旧的收音机。
灰衣人的回答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矛盾和含糊。张函瑞不急不躁,像拆解一团缠绕的线头一样,一点点地梳理着那些矛盾的细节。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张函瑞走出审讯室时,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亮光:
“他松口了一些。泵站的屏蔽设备,是一个自称‘工程师’的人安装的,他没见过那人的脸,但记得那人右手手腕有一道旧疤痕。”
“纺织厂的改造,是由另一批人完成的,他只负责看守和‘照料’刘洋和孙昊。”
“‘观察者’从未直接与他见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那个加密软件下达,语音经过处理,无法辨认原声。”
“工程师……右手手腕疤痕……”张桂源记下这个关键信息,“这至少是一个新的追查方向。干得好,函瑞。”
张函瑞揉了揉眉心,笑了笑:“是陈浚铭先发现了突破口。他观察得很仔细。”
陈浚铭被点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函瑞和王哥之前训练得好。”
张桂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不管是谁的功劳,案子有了新方向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