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没睡好?”张函瑞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聊家常,“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会知道矿坑的事?”
K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以为那个据点很隐蔽,以为我们至少要再过一周才能找到那里。”张函瑞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但你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你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对不对?”
K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张函瑞,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张桂源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在矿坑的活动证据,包括你的指纹、你的笔迹、以及你与‘观察者’之间的通讯记录。”
“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但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一旦你被捕,他有什么计划来保护你?”
K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没有任何计划。”张函瑞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因为你只是一枚棋子。有用的时候,他会用你;没用的时候,他会像扔掉一把用旧的工具一样,把你丢掉。”
“你在泵站、在纺织厂、在矿坑为他卖命,但他有没有给过你任何可以真正保护自己的东西?没有。他给你的,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理念’和‘承诺’。”
K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手背上青筋浮现。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不定,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权衡。
审讯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张桂源和张函瑞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K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我配合……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张桂源和张函瑞交换了一个眼神。裂缝,终于出现了。
“可以。”张桂源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你提供的信息属实,我们会为你申请证人保护程序。”
“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关于‘观察者’的一切。”
K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层一直笼罩在他眼神中的漠然和防备,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来不直接用真实身份和我们联系。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那个加密软件下达。但有一次,在矿坑设备调试的时候,他来过一次现场。”
张桂源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见到了他的样子?”
K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没露脸。但他当时接了一个电话,我无意中听到他提到了一个名字——‘唐教授’。”
“他当时的语气很不耐烦,说了一句‘唐教授那边,让他再等一等,第一阶段还没完成’。”
“唐教授。”张桂源将这个称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看向张函瑞。张函瑞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经记下这个关键信息。
“还有呢?”张桂源追问。
K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还有一次,他让我去理工大图书馆地下室的旧书库,取一份他存放的资料。”
“他说那个书库有一个编号为E-17的旧储物柜,钥匙在书架的第三层夹缝里。我去的时候,那个柜子里确实有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我没有打开看过,但那个文件袋的封口处,印着一个标志——一个圆圈里面有一只眼睛的图案。”
“眼睛图案……”张桂源的目光一凝。这与陈浚铭在废弃实验楼通风口外看到的荧光涂鸦图案,以及泵站地下室里那些图表上反复出现的符号,高度吻合。
“那个文件袋现在在哪里?”
K垂下眼:“我按照他的要求,送到了指定的地点——城南的一个快递寄存柜。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张桂源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对守在外面的李锐低语了几句。李锐立刻点头,快步离去,安排人员前往那个快递寄存柜进行调查。
审讯继续进行。K在开口之后,似乎放下了某种心理负担,陆陆续续又提供了一些关于“观察者”指令下达方式、资金交接流程、以及其他几个他曾经去过的临时据点的信息。
虽然这些信息大多仍然需要通过其他证据进行核实,但它们就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逐渐填补“观察者”犯罪网络中那些模糊的空白地带。
审讯结束时,已是傍晚。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E市渐暗的天色和初上的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