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银行取现记录被传真到十八楼。
陈思罕将几页纸按时间顺序排列在桌上,每一笔取现的日期、金额、网点名称和经办柜员编号都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页的底部停住,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
“最近一次取现,是上周五。金额十五万,网点是城东一家建设银行支行,经办柜员编号记录完整,取款人签名栏留了一个名字——赵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磊。”王橹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地下商城工程部那个失踪的电工?”
“就是他。”陈思罕抬起头,“取现记录上的签名笔迹,和他在工程部入职表上的签名进行了初步比对,相似度很高。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
“所以赵磊不仅是工程部的电工,还是这个网络的取款人之一。”左奇函说。
“难怪他在我们接触曹建国之后第二天就消失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查到,提前跑了。”
“但他跑之前,还完成了最后一次取现。”杨博文指出。
“这说明他并不是仓促逃亡,而是有计划地撤离。他取走的那十五万,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遣散费’或者跑路资金。”
“能查到他现在在哪里吗?”张桂源问。
陈思罕摇了摇头:“他取现之后,所有的通讯工具都关机了,银行卡也没有再使用过。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的追踪线索。”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和恒达货运之间的关系。”张函瑞开口,他一直在听,此刻才加入讨论。
“赵磊是恒达货运的取款人之一,而恒达货运的资金来源是那个海外账户。如果能找到赵磊,就能通过他摸清恒达货运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问题是,他现在藏起来了。”王橹杰说,“C市这么大,一个人有心躲藏,短时间内很难找到。”
“不一定。”陈浚铭的声音从会议桌末端传来,带着一丝思索后的确定,“他取现的网点在城东,他工作的工程部在人民广场,他之前登记的住址在城西。”
“这三个点覆盖了C市的三个不同方向,说明他的活动范围很广。但一个人在最紧张的时候,往往会选择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
“你是说,他可能躲回老家了?”王橹杰问。
“或者躲到某个他以前去过、觉得安全的地方。”陈浚铭说。
“我们可以查一下他过去的出行记录、住宿记录、甚至是他社交媒体上提到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高频出现的地址。”
陈思罕看了陈浚铭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没有说话,对着陈浚铭比了个赞之后但低下了头,开始在电脑上查询赵磊的历史数据。
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个刚刚被添加到线索网络中的名字——赵磊。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新的拼图,被嵌入了那张逐渐完整的地图中。虽然他现在藏起来了,但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查到他过去三年的出行记录和住宿记录。”张桂源说,“重点标记那些出现过两次以上的地址。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候选名单。”
下午的时间在密集的数据排查中飞速流逝。
陈思罕调取了赵磊过去三年所有的出行记录——火车、长途客车、网约车,甚至包括共享单车的使用记录。
王橹杰则负责翻查他的社交媒体,尽管大部分内容已经设置为私密,但仍有一些早期的公开打卡记录可供参考。
“他每年清明和春节都会回一趟老家,邻省的一个县城,火车往返,记录很规律。”陈思罕将赵磊的出行轨迹投影到大屏幕上,一条条线路清晰可见。
“除此之外,他还在C市周边几个区县有过零散的住宿记录,但大部分都是当天往返,没有过夜。”
“社交媒体这边,”王橹杰接过话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他三年前发过一张照片,定位在城北的一个水库,配文是‘钓鱼的好地方’。”
“之后没有再发过相关的内容,但点赞记录显示他连续两年都在差不多的日期点赞过同一条钓鱼相关的短视频。”
“水库。”左奇函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个被标注出来的位置,“城北水库,距离那个废弃货运站大约二十公里。”
“那个区域有很多农家乐和废弃的度假村,平时人很少,确实是藏身的好去处。”
“但他会躲到那种地方去吗?”杨博文提出疑问,“一个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突然跑到荒郊野外去住,很容易引起当地人的注意。”
“所以他不会去农家乐或者民宿。”张函瑞开口,“那些地方需要登记身份信息,他不敢。”
“他更可能选择一处废弃的、不需要登记的房子,比如水库周边那些长期空置的度假村别墅。”
“那片区域确实有几处烂尾的度假村项目。”陈思罕调出了城北水库周边的卫星图,放大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几栋半成品的建筑轮廓,散落在水库沿岸的林间。
“这些项目停工好几年了,无人看管,也没有正式的安保措施。”
张桂源站在屏幕前,目光在那几栋废弃建筑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左奇函、杨博文,你们现在去一趟城北水库,重点排查这几处烂尾度假村。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发现赵磊的踪迹,不要贸然接近,先确认他的活动规律和藏身位置,然后汇报。”
“明白。”左奇函和杨博文同时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拿起外套和装备包便向外走去。
“我们呢?”王橹杰问。
“继续查。”张桂源说,“看看赵磊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藏身的地点,做一个备选清单。万一水库那边扑空了,我们还有后手。”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将办公桌的一角染成暖橙色。
左奇函和杨博文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电梯门的关闭声中。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陈浚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城北水库的卫星图上。
那些散落在林间的废弃建筑,在午后的光线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水岸边缘,等待着夜幕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