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那辆通勤班车上的人，即将开始他们寻常的一天——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耳机里传来左奇函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冷静：“班车已到达，正在下客。九名乘客陆续下车，从后门进入院区……等等。”
那个“等等”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有一个穿灰夹克的男性，没有从后门进入。他下车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绕向了主楼方向。”
左奇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的行为和其余乘客不一致。”
“记下他的特征。”张桂源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接近目标时特有的沉稳。
“王橹杰、陈浚铭，你们从正门方向进入院区，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的去向。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他。”
“收到。”王橹杰已经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向医院正门方向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上，将玻璃幕墙映照成一片明亮的金色。
就诊的患者和家属已经开始在挂号窗口前排起长队，保安在门口维持着秩序，一切看起来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区别。
但在这片看似寻常的景象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正在人群中穿行，走向医院更深处的地方。
灰夹克男人的身影在门诊大楼前的广场上穿行，步伐不快不慢，混在早高峰的就诊人群中并不显眼。
王橹杰和陈浚铭在距离他大约三十米处分散开，一左一右，保持着自然的行走节奏，像是两个来医院看病的普通市民。
灰夹克男人没有进门诊大楼。
他在广场中央的花坛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改变了方向，绕过门诊大楼，向医院西侧的一条通道走去。
那条通道连接着住院部和后勤区，相对偏僻，行人较少。
“他往西侧通道走了。”王橹杰低声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脚步没有停顿，保持着跟进的节奏，“没有进门诊楼，绕过去了。”
“收到。左奇函，你们那边能看到西侧通道的出口吗？”张桂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看不到。我们这边的位置被住院楼挡住了。”左奇函的声音传来，“需要换一个观察点。”
“不用换。”王橹杰说，“我跟进去了，浚铭在外面接应。如果他有什么异常动作，外面有人可以及时反应。”
“明白。保持通讯畅通。”
王橹杰加快了几步，在灰夹克男人拐进西侧通道后大约十秒，也跟着拐了进去。
通道两侧是灰色的水泥墙壁，头顶有一段露天，阳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通道不长，大约五六十米，尽头连接着一个丁字路口——向左是住院部的后门，向右是后勤区的入口。
灰夹克男人在丁字路口停了一下，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而是站在路口中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几步，正好和刚走进通道的王橹杰打了一个照面。
王橹杰的脚步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灰夹克男人大约两米处时，自然地侧了侧身，让对方先过，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步伐保持了稳定的节奏，一直走到丁字路口，向右拐进了后勤区的方向，才在拐角处停下，靠在墙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往回走了。”他低声说，“他可能在确认有没有人被跟踪。”
“我刚才和他打了个照面，但他应该没有认出我来——我今天的装扮和昨天不一样。”
“收到。先不要跟了，撤出来。”张桂源的声音带着谨慎的判断，“他已经起了警觉，再跟下去可能会暴露。”
“明白。”王橹杰没有犹豫，转身沿着后勤区的通道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从一个侧门走出，绕了一圈，回到了医院主楼前的广场上。
陈浚铭正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医院导诊手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等号的普通患者家属。
看到王橹杰从侧门走出来，他放下手册，站起身，两人在广场中央自然地汇合，然后并肩向停车场方向走去。
“他看到你了吗？”陈浚铭低声问。
“看到了，但只是打了个照面，没有对视。”王橹杰说，“他往回走的时候，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下，但没有停留。”
“应该只是正常的警觉反应，不是针对性的识别。”
“那就好。”陈浚铭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王橹杰发动引擎，驶出医院停车场。后视镜里，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在晨光中逐渐缩小，那扇西侧通道的入口隐匿在建筑的阴影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后门组，你们那边有什么异常吗？”王橹杰按下耳麦。
“没有。”左奇函的声音传来，“班车下来的其他八个人都正常进入了院区，没有人滞留或绕路。目前一切正常。”
“那个灰夹克男可能是今天唯一的异常点。”张桂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思索后的判断。
“但他已经起了警觉，今天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各组先撤回来，下午汇总信息，讨论下一步的方案。”
“明白。”
车子驶上城市的主干道，汇入逐渐密集的车流中。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线中。
那个灰夹克男人的面孔，已经通过王橹杰的口述被陈思罕记录在案，成为这条追踪线上最新的一个锚点。